曾經那些對應試教育奮筆疾書的人最後怎樣了

「退學是一件很失敗的事情，說明我在一項挑戰里不能勝任，只能退出，這不值得學習。」

「現行的高考教育制度無法照顧到方方面面，但是卻有著基本的公平。應試教育儘管有不足之處，但因材施教的時代遲早會到來。」

「對於大部分普通家庭來說，根本沒有必要去羨慕英美的教育體系，而應該慶幸在中國。因為相比社會階層已經非常分明的發達國家，跨越階層要困難得多。而在中國，只要夠努力，孩子依然有很大概率去衝破次元壁，去到更高的地方。」

這是昔日退學的少年作家,曾經吊炸天的賽車手,現在不怎麼樣的導演韓寒最近說的幾句話。這幾句話讓我覺得頗有些意外，這些話不算什麼石破天驚之語，甚至已經可以說有些老生常談。只不過這話從韓寒口中說出，讓人又有另一番感慨。那幾年，韓寒成為了一種現象，他的書大賣特賣，一群在上初高中的孩子們，紛紛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韓寒的擁護和自己對教育體制的不屑。他說：

「數學，我想我只要上到初二就夠了。一個人全面發展當然好，但可能越全面發展越是個庸才。」

「七門功課紅燈，照亮我的前程。」

「中國愚民教育體制下的題目，會想盡辦法把人弄得很蠢，出來就是合格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很多人認為我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其實多少人在大學裡把時間都浪費掉了，沒有去做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業，上不上大學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80、90後的眾多年輕人中，不僅受韓寒的影響，而且看過了那麼多退學之後功成名就的故事，不少人會以為自己距離人生巔峰只差退學這一步。當然其中也包括我自己。我們都聽過太多比爾蓋茨亦或是扎克伯格退學走上人生巔峰的故事，可是我們卻忽略了人家退學都是從哈佛大學退學的。哈佛大學你想過嗎？反正我是沒想過，我小時奶奶告訴我要考清華北大，我一直以為清華北大是最好的。他們當初退學都不是盲目放棄的，都有著明確的目標。找到了興趣所在，有了明確的方向，他們不惜放棄自己的學業，只是為了全身心奔向那一個目標，以至於成為了引領科技潮流的一代大佬。我們不應該相信黑天鵝的故事，我們更應該要知道大多數的天鵝是什麼顏色的。

十幾年過去了，那個新概念作文一等獎得主韓寒在猛烈的抨擊了教育體制並退學，而今開始反思教育制度的合理性。相比較上面的幾位，那些沒有任何光環背景，卻一樣猛烈抨擊教育體制並退學的孩子們，也已經熄滅了年少的衝動，獨自咽下生活中的苦楚。

2006年，河南考生蔣多多高考時故意交了白卷。用雙色筆答題並在試卷上留下很多自己的不滿，用以反抗高考。蔣多多家境雖然不好，但原本成績不錯。在高考後她曾試圖出門打工，但因為學歷不高，加上沒什麼專業技能，找工作的路異常艱辛，發出「壓力特別大，老覺得對不起父母。好幾次連死的念頭都有了」的感慨。後來幾經周折，蔣多多進入了一家技校就讀。回憶高考，她的坦言「現在我覺得有點可笑。」

2007年，瀏陽考生陳聖章在高考中故意不答題，直接交白卷。考生陳聖章的經歷更豐富一些。高考後，他做過藥品推銷、保險公司業務員、公益活動策劃、夜總會營銷員等工作，每樣工作都做不長久，頻繁的跳槽。期間也自己做過些小生意，都以折本告終，只好去酒店打工和給人開車來還債。後來成為了開貨車運土方的司機。早上7點開始工作，晚上10點結束，每天都在路上奔波。

2008年，雲南考生吉劍試圖故意考零分。因為答題時「閑著無聊」，胡亂做了些題，最終總分168分。吉劍曾是個數學上很有天分的孩子，高考後他一直輾轉各地打工。做過餐館雜工、當過建築小工，貼過考研海報，給文化傳播公司寫過軟文；生活上，他睡過公園邊的長凳，為吃飯撿過垃圾換錢。回想起最初幾年的打工生活，吉劍泣不成聲，認為自己毫無尊嚴，「像狗一樣活著」。

同樣是08年交白卷的徐孟南去年還上過微博熱搜，因為他想重新高考，並四處勸現在的學生們，不要放棄高考。他當年深受韓寒《通稿2003》影響，強烈反對應試教育，原本成績也不錯的他，在高考後生活同樣被打工的「勞累」「辛苦」充斥著。每每聽到當年同學們的近況，他都發出「一步岔開，路就不同了」的感慨。有時候會抱怨，為什麼當初沒人「拉他一把」。

發生在身邊這樣的例子也不少，拿一個混的比較好的老鐵來說。在我的印象裡面他是一個沒什麼話的天才理科男，上課玩手機，下課玩電腦，可依舊是理科前三甲。他曾經也是厭惡應試教育，高二的時候破門而出，其中也歷經了不少苦楚，不過現在已經是一個月收入保底一萬二的軟體開發員了，半年前見到他的時候他說：「學習確實是一件讓人很頭疼的事情，但是我如果我不學習就會被這個社會所淘汰，永遠將生活在最底層。等我自考本科過了，我還要讀研究生，到時候我能去更大的公司，當然工資也會翻好幾番。」那個曾經唾棄文憑無用的人現在竟然也會想著去考研究生。大學文憑只是一個人的標配，學習的路還長著呢。

高中時期的我也曾像以上各位英雄一樣，用學校學到的東西奮筆疾書的在語文考卷的後面寫了一篇對學校跟教育制度不滿的作文。因此學校還把我的父母請到辦公室喝茶。當時班主任說道之前沒看出來這孩子文筆這麼好，埋沒了人才啊！其實我也很難相信已經一年多沒有拿起筆的我還能行雲流水的寫出這樣的作文。在家反省的一個禮拜我也被父母一遍遍的念叨：「你看你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就跟那些小混混沒什麼區別。」當時正處於叛逆期的我頂嘴說道：「為什麼你們從小就拿我和別人家裡的孩子比，比我差的你就說不要比，要挑那些好的來比。你們為什麼不去跟別人的父母比一下，別人的父母開豪車，住豪宅，懂的琴棋書畫，從小就可以教自己的孩子。而你們呢？你們除了教我田裡的稻子怎麼割，家裡的穀子怎麼曬，鋤頭怎麼用之外還教過我什麼？教我要好好讀書？可是那堆得比人還高的書怎麼讀，你們有告訴過我嗎？我拿什麼跟人家比，要比可以啊，叫他們來跟我比割稻子啊!我本來就是一個平庸的家庭出生的孩子，生下來就註定平庸，為什麼你們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母親當時流淚的樣子我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還記得在作文中我把中國的教育問題罵了個遍。厭惡學校的分班制度，天天把人人平等掛在嘴邊，卻把我們從小就分為三六九等。罵老師干涉學生早戀，不管老師處於什麼樣的用心，我覺得這都是很可笑的事情，並且侵犯到人權。罵過於重視語法的英語教學，反駁學數學對訓練邏輯思維有好處，畢竟生活裡面沒有一個游泳池一邊放水一邊進水的;也沒有誰開車能一直保持勻速，畢竟很多地方還是會堵車的嘛。嘲笑高學歷的人:那些學文科的，比如什麼攝影、導演、古文、文學批評等等(尤其是文學類)學科的人，自豪地拿出博士甚至還加一個後的文憑的時候，並告訴人們在學校里已經學了二十年的時候，其愚昧的程度不亞於一個人自豪地宣稱自己在駕校里已經開了二十年的車。我也曾經在學校高高唱過：「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很輕鬆。」在那個容易激動，強烈感到自我被壓抑，對升學壓力感到萬分恐懼的年齡，我選擇離開學校，而現如今飽經風霜的我又再次回到了學校，因為我知道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是努力了起碼會變得更好。

現在想想當時的我們真的是too young too na?ve,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憑什麼對浩浩蕩蕩13億人口大國的教育指手畫腳，我國從77年恢復高考以來，正是這樣的教育制度培養出來了一批優秀的，吃苦耐勞，敢打敢拼的人，才有了我國改革開放40年來突飛猛進的發展。也不知道當初那個一無是處的自己哪裡來的自信說出：「文憑不重要，能力才是最重要的。」這樣的話。對的，所有大公司都會這樣說，那麼我們不妨看看什麼樣的公司會到985,211去招人，然後又有什麼樣的公司會去普通的專科院校去招人。

一考定終生，雖然殘酷但是至少是目前來說相對最公平透明的方式。大家對應試教育再不滿也不要糊塗，高考制度無論怎麼改革，根本性是不會變的，也不能變。應式教育是現階段我們必要保持下去的政策，因為這關係到無數人的命運和整個社會的穩定。問題其實不全在高考制度，而是社會給人提供的發展機會太有限了，除了考上好大學，別的出路太少，太難，所以才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高考制度背了鍋罷了。「對於大部分普通家庭來說，根本沒有必要去羨慕美國、英國的教育體系，而應該慶幸在中國。我們國家各種階層壁壘還沒有完全清晰，只要你夠努力，還是有很大概率去衝破次元壁，去到更高的地方……在社會階層已經非常分明的發達國家，跨越階層要困難很多。」 社會新聞里粗鄙醜陋的富二代不是這個社會的全部，別一天到晚嘲笑富二代是土鱉了……我現在所接觸到的富二代已經越來越強，普通家庭希望自己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經濟條件更優越的家庭難道不會這麼想嗎？他們從小雙語三語上課，更好的學校更好的私教，看小孩子喜歡鋼琴就有演奏級鋼琴老師每天帶著你一個人，看你喜歡畫畫就是美院的高材生一對一教你畫畫，並時不時拜訪一些大家，家庭傳授給你更好的眼界和素養，這些人能力也強，心態也好，根本不是紈絝子弟畫風。中國教育資源最豐富，最強大，最頂尖的海淀區，父母們卻拼著十幾萬一平的學區房，給孩子報著幾百甚至上千塊一節的奧數課，是這些父母傻嗎？不是，僅僅就這一個海淀區，中國包括清華、北大、人大的8所985大學和26所211工程大學集中在這裡。最好的小學、中學、高中，也集中在這裡。父母們太知道讓孩子進入一個好初中，一個好高中，一個好大學的重要性了。

僅僅在中小學階段，好學校的學生們享受的資源就已經讓人羨慕不已：「當你去做實驗的時候，推開教室的們，中科院的院士在對你微笑，人大附五年級這個班，它所有的實驗，所有的科技課程，直接輔導老師都是中科院院士。國家重點實驗室，考上這個班的小孩隨便用。」這批孩子們是不是都能擁有一個自己滿意的人生，任誰也不會知道。但又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不會體會到蔣多多、吉劍、徐孟南他們那種心酸。我們會發現，「比你起點高的人，比你更努力這件事」，已經慢慢成為了一種普遍的現象。

有一個在銀行工作了十年的資深的人力資源管理師，他在網路上發了一篇帖子，叫做《寒門再難出貴子》。現在的教育制度難出貴子，難道古代的科舉制度就遍地開花的貴子？我想問的是怎麼才算寒門貴子，畢竟文理兩科狀元也才兩個，世界首富也只是一個人。北大才女劉媛媛在《超級演說家》裡面曾經說道：「因為家境不好並沒有斬斷一個人他成功的所有的可能。我們大部分人都不是出身豪門的，我們都要靠自己。所以你要相信，命運給你一個比別人低的起點，是想告訴你，讓你用你的一生去奮鬥出一個絕地反擊的故事，這個故事關於獨立，關於夢想，關於勇氣，關於堅忍，它不是一個水到渠成的童話，沒有一點點人間疾苦。」我也曾說過：「就是因為我們出身寒門，所以我們才要去奮鬥，去拼搏，將來要給家人一個更好的家。要是我老爸很有錢，我每天有錢花，我也會選擇花天酒地混吃等死的日子。」其實只要是在不斷上進就算是對人生最好的安排，因為我們無法判斷一個上進的人的上限在哪裡。

其實成年人的世界裡，很少有容易二字。絕大多數人在高考後的10年里，肯定也都經歷過一段迷茫和辛苦的時期。可是從大概率上來講，學習成績的好壞，確實影響著一個人的一生。吃得了學習的辛苦，能在考試中脫穎而出的那部分孩子，生活的苦頭會少很多。肯努力，分數高，成績好，適應性強，配以良好的教育資源，預測不了一個人發展的上限，卻足矣決定一個人發展的下限在哪裡。

人生那麼短，我就選擇做那種盲目又熱情的傻瓜。永遠相信年輕;永遠相信夢想;永遠相信熱淚盈眶；永遠相信努力的意義；相信遺憾會比失敗更可怕；因為不成功的人生，他只是不完美，但是他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