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dise（2）

任庭的車開起來，就會自動播放音樂，放的是聒噪的重金屬。

「看不出來你表面冷冰冰的，內心還挺狂野。」姑娘打開了車窗，點燃了一隻女士香煙。

「把煙掐了。」任庭開著車，貌似並不想接茬兒。

「你居然不抽煙？真是個怪人。」姑娘吐了一口煙，輕蔑的笑了笑。

任庭突然一個急剎車，姑娘的腦袋結結實實的撞在了靠背上。

「你他媽有毛病啊！」姑娘撥開頭髮，沖任庭怒吼。

「下車。」

「下車可以啊，明天你公司的每一個人郵箱里都會收到今晚的錄音，你要不要試試？」姑娘含了一口煙，盡數吐在了任庭臉上。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任庭側過臉，冷峻的看著她。

「大哥，錄音是存在雲端的，你殺了我明天照樣能發出去，都是成年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成熟。」姑娘把頭探到前座，一臉玩味的看著任庭。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先開車，回你家吧。」姑娘癱軟在后座上，看著新做的指甲。任庭強壓住內心的怒火發動了車子。

「我叫雲昩，是一個黑客，我男朋友因為殺人而被判死刑，就是不能加入paradise的那種，永恆的死亡，我想黑進資料庫，把他的智能數據放進去，也算是能陪陪我。」

「那也是他活該。」

「你知道他為什麼傷人嘛？」姑娘的語氣中一下子沒有了那種女孩子的甜膩，多了一種滄桑。

任庭並不感興趣，反正也躲不過聚眾鬥毆等情節……

「他殺的那個人，之前強姦了我。」雲昩眼神空洞的看著車外的風景，沒有一絲情緒。

任庭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有種莫名的歉疚感，語氣柔軟了一些，「那你……纏著我有什麼用嗎？」

「有用有用！你只要不斷的把paradise項目的數據和資料偷給我，我就一定能找到資料庫的漏洞！作為報答，我願意幫你破解這個機器人，雖然你對paradise了如指掌，可人形智能機器人是一竅不通的吧，你還怎麼把你想要的數據傳輸進去？」雲昩眼睛裡的光唰的一下就亮了，把自己整個身子都探到前面去，幾乎要貼著任庭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要傳輸數據進去？」任庭有些疑惑……

「廢話！假髮是亂的！一看就是中央處理器被打開過！」雲昩一聲輕笑。

「怎麼樣？要不要合作呀？」雲昩轉著手裡的存儲條，狡黠的笑著。

「行，但這件事情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那你家，我就暫且住下了～」雲昩緊緊的跟著任庭，他一開門就迅速躥進去摔在了沙發上。

「不行！」

「拜託你啊小哥哥，你幾次三番的去給我送資料，我給你運機器人，不怕被抓個現形？看沒看過懸疑小說啊～我在你家住下，保證沒人知道，你只要保證我有飯吃有水喝就行了，這段時間我保證不出門，你的卧室我絕對不進去，怕我偷錢？你可想多了，出去打聽打聽我黑一個網站多少錢。」雲昩抱著沙發上的抱枕，一臉看白痴一樣的看著任庭。

任庭皺了皺眉頭，算是默許了。

就這樣，一段時間之內，雲昩在家想法子破解paradise的資料庫和女體機器人，每天等著任庭買吃的回來，之後他回卧室，雲昩在客廳，兩人一天的交流僅存在於任庭交給雲昩資料。一開始雖然覺得怪怪的，日子長了也就習慣了。

有一天，任庭正在為一個怎樣運行都有錯誤的程序，愁眉不展。

「你加一串這個代碼就好了。」雲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不是不讓你進我的卧室嗎！」任庭回頭斥責，雲昩裹著浴巾，頭髮還滴答著水珠。

她從背後環住任庭，並不是抱他，而是在鍵盤上敲擊了一段代碼，摁下回車，程序順利運行。

「熱水器壞了啊，你以為我想來啊。」任庭問到她頭髮上香波的味道，和淑楠的是一樣的，水珠嘀嗒在他的手上，恍惚間，他感覺淑楠回來了，曾經，研究遇到問題的時候，他總能找她聊聊，就有了新的思路。

「你們科學家啊，就是死板。」雲昩聽到衛生間又傳來了水聲，便離開了他的卧室。

從那以後，任庭有了瓶頸就去問雲昩，順便也和她一起研究如何破解機器人和資料庫。兩個人也不再互相視作不存在，但任庭還是冷冰冰的。兩人除了研究之外，吃飯也終於利用上了餐廳，一邊吃，一邊聊研究之外的東西。

他總感覺，那個存在於資料庫里的淑楠，並不是他想要的，彷彿是上天，又送了一個淑楠在他的身邊。

除夕夜，兩個人吃著從subway打包回來的沙拉，雲昩哭喪著臉往外挑青椒。

「大過年的就吃這個啊……」雲昩的聲音委屈巴巴的。

「不吃青椒小心長不高。」

「我就是蠟筆小新，我就是不想吃青椒嘛！媽媽！我不想吃青椒。」最後雲昩模仿了蠟筆小新，任庭看著她滑稽的模樣，輕輕的笑了。

「我擦？你剛才是笑了嗎？我這麼長時間第一次看見你笑哎！」雲昩伸開五指，瘋狂的在任庭眼前揮舞。

「別鬧。」

「得，就沖你笑了，我給你包頓餃子。」

雲昩把沙拉里的青椒剁碎，混上冰箱里剩下的小半塊牛肉和不知道什麼年份的麵粉，包了六七個餃子，全都給了任庭。

任庭以視死如歸的表情吃下了第一個，居然味道還不錯。

「餃子好吃嗎？」雲昩托著腮，一臉期待的看著任庭。

「好吃呀。」

「哪能答應我個要求嗎？」

「幹嘛？」

「今晚……那麼大的雙人床，分我一半。」

這一夜，任庭失眠了，他旁邊躺著熟睡的雲昩。

他打開手機，給淑楠發了一條消息。

「老婆。」

「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我想說……」

「什麼？」

「我……好像，愛上了別人。」

「對不起，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愛上了別人。」

「對不起，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任庭知道，每當淑楠說這句話的時候，就表示這個對話超出了淑楠的智能思想，她在錄入自己的人格數據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過他會愛上別人。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的過，終於到了雲昩破解了資料庫的那天，她從手機里終於接受到來自男友的第一條訊息，泣不成聲，任庭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有些欣慰，卻也有些落寞。

也許一切都是相通的，女體機器人也破解成功，雲昩成功將淑楠的「魅」輸入了女體機器人，她睜開眼，看見任庭，說：「庭？」

「是我，楠楠。」任庭驚喜的手足無措，想抱住這個機器人，可還是有些緊張。

「我這是在那？我應該存在於資料庫的。」機器人的回答還是冷冰冰的。

「是這個姑娘幫你傳輸進機器人的，你現在可以活動了，不必要存在於paradise裡面了。」

女體機器人側過頭看了看雲昩，說：「謝謝。」

雲昩微笑，說：「你有沒有能測試數據是否一致的辦法，比如問問她你倆的紀念日，別出了什麼岔子，我們還不知道。」

任庭稍加思索，說：「她做的菜！青椒炒肉！我可以試試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雲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的媽呀又是青椒……」

機器人熟練的拿刀在切菜，甚至哼起了歌謠，那也是淑楠做菜的時候喜歡哼唱的。

任庭情不自禁的從後邊抱住了機器人，突然她手起刀落，把刀尖狠狠的插在了任庭手上，幾乎是把任庭的手釘在了案板上。

做完這件事，機器人立刻進入了休眠狀態。

任庭慘叫了一聲，不解的看著機器人，而雲昩卻鼓起了掌。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能破解這個機器人，拖了這麼久，我就是在等你完全信任我。」

任庭疼的一身冷汗，咬牙切齒的問：「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雲昩：「你應該聽說過Lucifer這個組織吧。」

任庭只感覺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心猶如墜入萬丈深淵。這個組織專門組織遊行反對paradise，私下傳播郵件宣揚paradise的弊端，阻撓數據錄入，企圖侵入資料庫的攻擊行為，基本都是他們做的。

「我的代號，正巧就是lucifer呢。」雲昩蹲在任庭面前，輕佻的看著他。

「你們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就創造了這樣一個項目，你覺得那一堆數據就能代表你的亡妻嗎？你只是想有個依戀的東西罷了。我以為這個教訓足夠了，沒想到你還是不肯收手。」

任庭驚恐的瞪大了雙眼，怒吼著：「難道！難道是你們！」

「是我男朋友，他開車闖死的你夫人，你還以為是意外呢。」雲昩輕蔑的笑著。

任庭用盡全力想把刀拔出來，十指連心讓他痛不欲生，他喊著：「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你以為想殺了你的人少嗎！」雲昩凌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咆哮，

她掏出一打照片，「這個姑娘，男友去世後便終日抱著電腦和手機與男友交流，直至精神分裂被送進瘋人院。

這個男孩子，母親去世後，因為paradise裡面的母親給了錯誤的答案，謀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這位老人，因為沒有錢進入paradise，兒子便去偷盜，結果失手殺了屋主……」

雲昩每說一個人，就把那個人的照片摔在任庭的臉上。

「學會接受死亡和失去，這是每個人必須學會去經歷的，而你強行給予了他們希望，就像是精神鴉片一樣，最後換來的結果呢？是你想要的嗎？你看著自己的賬戶日進斗金，自己的名字寫在各大報端，別說你沒有暗自竊喜過！」

任庭低頭不語，他從未想過paradise能帶來這麼多負面影響，這還是……天堂嗎？

「在你的幫助下，我終於破解了paradise的資料庫，我的朋友們今晚就會清空所有數據。你也快死了，也無人可以重建這個項目。」

「你殺了我……你還是要償命的。」任庭冷笑一聲，卻換來了雲昩更大聲，更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我的小傻瓜，殺了你的不是我，是這個機器人，在我幫你錄入程序的時候，夾雜了些私貨，那晚你偷機器人，也完全可以被解讀成被你綁架到你的家裡，要求我幫你破解機器人，這幾個月我可一次門也沒出過，而且……除夕夜那一晚，我保留了一些物證，完全可以告你強姦。」雲昩笑的好看，彷彿在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任庭歇斯底里的咆哮著，用另一隻手掐住了雲昩的脖子。

「lucifer，行動。」雲昩說完，機器人從休眠狀態中蘇醒過來，拔起了那把菜刀，乾脆利落的插進了任庭的脖子。

任庭最後的畫面，是雲昩瘋狂的揉亂自己的頭髮，把血抹在自己臉上，撥打了報警電話，驚恐的尖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