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際關係專題（二） 細談師生關係

尊師重教是中國的傳統美德。教師節剛過，我們趁這個機會來聊一聊老師以及師生關係在孩子成長中所起到的作用。

理想的師生關係

在您的成長過程中有沒有讓自己印象深刻的一位或者幾位老師？一位出色的老師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或許我們可以從下面的例子中得到一些啟示。

美國畜產學學者坦普·葛蘭汀在兩歲時被診斷患有自閉症，但仍取得非比尋常的成就，這離不開身邊人的積極影響。其中一位就是她高中期間的科學課老師威廉·卡洛克。曾任職於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也就是俗稱的NASA）的卡洛克給予葛蘭汀特殊的力量，「他看到的不是那些標籤（自閉症），而是學生真正擁有的才能……他不是試圖讓我接受他的世界，而是進入我的世界來幫助我。」卡洛克激勵葛蘭汀發明了用於治療自閉症的擁抱機，並持續影響著她。卡洛克的例子也讓葛蘭汀深刻認識到了一個啟蒙老師的重要性，並積極投身自閉症兒童啟蒙運動：「怎麼強調一個好的啟蒙導師的重要性都不過分。」

什麼是好的老師？

傳統意義上對於老師的定義更多的是從知識和技能傳播者的角度來看。我們耳熟能詳的是韓愈在《師說》中對老師角色的詮釋：「傳道授業解惑」。義大利科學家伽利略認為：老師不是只教給學生知識，而應該是幫助學生可以自己去尋找知識，也就是俗語說的「授之以漁」。

更為直接地說，家長對於一個理想的老師在知識傳授上的期望或許是：

? 能夠解釋知識的來龍去脈，讓學生體驗知識的歷史感，體會知識的有趣，並激發其好奇心；

? 鼓勵學生多問問題，不避諱自己的無知，平等和坦然地與學生交流以及共同進步；

? 教給學生如何去學習，而不只限於知識點和考點，讓學生學會自我學習來實現自我，而不是只為了提高短期的考分；

? 有極好的交流技巧，與學生保持有效的交流和互動，根據孩子需求進行差異化教學。

然而，現代研究表明，老師的作用並不僅僅限於「傳道授業解惑」，對於成長期的孩子，師生關係會給予他們遠比知識更為重要的東西。

一個好老師可以在師生之間構築良好、積極的師生關係，師生之間有良好的互動交流，學生可以信任老師且有安全感。反之，消極的師生關係會帶來孩子的抵觸心理和挑釁行為，並讓師生關係陷入一個死循環，不利於孩子的學習和成長。

幼兒園和小學階段，師生關係開始顯現其對孩子成長的影響。這段時間裡，在家庭教育以外，老師也開始參與到對孩子認知、社交等能力的培養，以及孩子的自我價值體系的構建。

和老師的相處可能是孩子初次與家庭以外的成員進行長時間的互動交流。老師能為孩子提供更豐富的學習和成長環境，也影響孩子與同伴之間的交流。老師處於相對強勢的引導地位，所以老師與孩子一對一的互動，包括對孩子訴求的聆聽，與孩子的眼神交流等等，都會有助於形成一種積極的師生關係，提升孩子的安全感、獨立性和社交技巧。

比如，在這個關鍵時期，老師可以通過耐心等待孩子回答問題而不是直接告訴他們答案以提高孩子的表達能力；鼓勵孩子學會聆聽其他小朋友講話以提高社交能力；給孩子設置清晰的行為和活動規則以提高孩子的自我約束力。類似這些方面的努力將建立師生之間的信任，培養積極的師生關係，並進而促進孩子的社交和情感能力的發展。相比知識，這些方面的能力影響更為深遠。

為什麼老師的角色如此特別？

和家長不同，老師的任務更多的是知識傳授、秩序維持和問題調節。孩子和老師之間沒有和家長之間那麼多由於生活瑣事產生的衝突，因此孩子往往認可老師的權威，對老師會產生偶像式崇拜，而遺憾的是，如果得不到老師的認可，孩子往往會很沮喪，這種社會痛苦（social pain）和物理疼痛一樣，會對孩子的成長有負面作用。

這點相信很多家長也有體會，在名校熱的大環境下，有些家長反其道而行，「寧做雞頭，不做鳳尾」，這樣做的一個可能原因也是看到了孩子如果在名校不能名列前茅可能受到的負面影響。

針對師生關係的一些跟蹤研究表明：

研究表明

? 建立起安全良好的學齡前師生關係，可以幫助孩子在小學階段更好地與同齡人和老師進行交流；

? 老師與孩子的交流方式，包括微笑、肢體語言等都能促進孩子與成年人建立積極安全的情感關係；

? 安全良好的師生關係可以幫助孩子養成良好的課堂行為，提升他們在學業上的競爭力，比如主動性、自信心、閱讀能力等。

現實是什麼？

然而，您也一定清楚，現實的師生關係遠沒有我們描述的理想情況那麼美好。各類負面報道常常見諸報端，涉及的年齡段從幼兒園、小學甚至延伸到大學、研究生。這些問題中，誠然有個別老師和學生自身的原因，但如果問題頻發，是否也說明存在一些系統性的弊端？

? 班級的規模越來越大，老師不可能了解每個孩子。

當班級規模達到40-50人甚至更多的時候，老師能否有足夠的精力來與每個孩子進行有效的交流和互動？研究表明師生關係的質量與班級的規模大小有一定的關聯。所以，家長對老師應該有一個合理的期望，需要尊重和理解老師的工作。

德州農機大學教育心理學家Jeffrey Liew認為師生關係也會受到孩子性格的影響，比如他們是否害羞、是否努力、是否願意改進等。這些都需要老師在時間和精力上更多的投入，甚至一對一的輔導。這種日益加大的負擔肯定會對師生關係的質量有負面的影響。

? 以測試和分數為目的的大環境下，老師能否有時間精力去主動激發孩子的好奇心？

現在大多數科學實驗的程序和結果都是已知的，並且考試中都有嚴格的標準答案。基於此，部分學校讓孩子死記硬背結果，而非真正的動手實驗。老師或許會儘快告訴孩子答案和解題技巧以迅速提高分數，而沒有給孩子足夠的時間去嘗試、犯錯，直到解決問題。他們的理由很簡單，這樣既節約了時間又提高了考試分數。在升學的壓力下，很多家長也會認可這樣的教育方式。但是這樣一來，孩子對科學的熱情以及多元化發展會被嚴重打壓。

? 老師的收入普遍不高，所以生活和經濟上的壓力會讓老師很難專註於自己班級的孩子。這種壓力無疑會影響師生關係的質量。

? 社會大環境下，老師可能沒有足夠的時間和意願來一對一地提高師生關係。

正如美國哲學家杜威所倡導的生活即教育原則。教育並不獨立於生活而存在，現實社會對於教育的功利性需求會影響到孩子，在學業的壓力和競爭之下，絕大多數的孩子也同樣沒有精力和主動性去探索知識，詢問課堂以外的問題，從而大大減少師生互動的可能。

所以，當下師生關係對孩子成長的影響遠沒有達到理想的情況，家長需要回歸到一個更加現實的期望：希望老師盡職盡責地讓孩子學到知識，取得好成績；盡量正面地鼓勵和幫助孩子，而不是責罵和批判孩子。

從什麼地方尋找理想的老師？

社會的進步也在影響傳統的教育體系。應試教育的統治地位隨著選擇的自由度增加而開始減弱，越來越多的家長開始認同教育的多元化，也鼓勵孩子追求自己的興趣。

與此同時，學校也在改變，新的課程和教學方法已經在不少學校開始應用。前一段時間熱議的「清華北大畢業生去當高中老師」的話題其實正反映了這一趨勢。如果還是過去的應試教育，那麼再優質的老師也只是去完善應試模式，但在多元化的背景下，他們會有更大的作用。

而更大的變化來自於教育社會化和新科技的應用。老師知識傳授的角色已經被很多其他渠道分擔，不但教育分享（如網路課程）日漸盛行，也有更多非職業老師投身於教育，這些都是值得鼓勵的改變。比如蘋果公司前總裁史蒂夫·喬布斯在年少時就參加各類興趣社團，在發展自己對於電子產品興趣的同時，也在這一時期耳濡目染了矽谷的崛起。

但新時代里，不曾減弱的是老師啟蒙的角色和他們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重要作用。

家長可以順應這些教育變革作出相應的改變。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家長需要放寬「師」的概念，在新教育方式不斷湧現的今天，「師」的範疇有了極大的擴展，不再只限於傳統的學校老師，「師」可以來自各個渠道，甚至可能是虛擬的。這意味著孩子可能獲得指導，建立師生關係的方式也更寬泛。比如，孩子可以參與各類的興趣活動，開發自己的愛好並與傳授者建立師生關係。這些機會，無論長期或者短期，都會幫助孩子。如前文所述，這些關係的建立帶給孩子的不僅僅是知識的提升，而是社交和情感方面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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