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瘋子傳

03-02

當雞叫第二遍的時候，她醒了。

她挪了挪身子，疼。

特別是頭，疼的像裂開一樣。

我在哪，這是什麼地方？

「上班要遲到了！懶豬！」

……

「姑娘，扶我一把吧，我兒子的車來接我了。謝謝了，姑娘，好人有好報啊。」

思緒飄來飄去，只記得有一天自己去上班，然後碰到了一個老大娘，然後......怎麼就記不起來了呢？

她扶著土牆，慢慢坐起來，身子底下是一堆麥秸，頭髮里也有不少碎的。

突然，她咧嘴嘿嘿笑了起來，因為高處小窗子上趴著一個小孩，臟髒的小手扒著胳膊粗的木欄杆往裡看，烏溜溜的眼睛亮亮的，然後一縮頭，外面「咕咚」的一聲，「女瘋子！女瘋子！」邊喊著，啪嗒啪嗒腳步聲，漸漸遠了。

女瘋子？嘿嘿，女瘋子，女瘋子，女瘋子是誰？是說我嗎？

……

屋外有人輕聲說話，兩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卻聽不出是哪裡的口音。

「事辦了么？」

「那——！」聲音帶著不屑的肯定，「花好幾千為個啥？」

「哪來錢？俺哥又上工地了？」

「他不去哩！哪來錢，政府不給捐錢么，不捐拿啥買？」

「還打她么？瘋病好點么？」

「反正不會跑了。……看么，村長家二閨女過去了。」

「哼，天天換樣穿！好的衣裳先挑，就給俺這一件女式襖。人家不是光給他一家捐！」

「你讓你家桂鎖當村長，你也不撿剩！」

「凈胡扯......」兩個聲音都輕笑起來。

這土房子里真冷啊，頭越來越疼，她低頭看看自己，又環視了周圍一圈，電光火石之間，什麼都想起來了！

……

「讓你跑！他娘了個逼！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狗日的！」

……

腦海里——粉色卡片上精心畫上的一個笑臉，抱著衣物去郵局，扶貧站接待員接過圓滾滾包裹里露出的紅色衣角，麵包車旁邊的老大娘，濃重的汽油味，鐵鍬，硬邦邦的土炕，毛茸茸的腿……

一幕一幕幻燈片般急速閃過，然後大腦又變得一片空白。

「啊——！啊——！」她突然大叫起來，驚恐的瞪著眼，一疊聲的越來越響，她搖搖擺擺的站起來，扒著窗口，黑黢黢的看不出顏色的破爛棉絮套應聲滑下。她邊嚎叫邊用指甲不停的抓著胸，赤裸的胸口已經被抓破了，新傷連著舊傷，血淋淋。光光的後背上、腿上一道道疤，右腳腳腕上一條長長的鐵鏈，另一頭鎖在碗口粗的柱子上，左腳腳踝扭著怪異的形狀，小腹高高隆起，看樣子已經懷孕六七個月了。

「快哩，又喊了！」外面的聲音快步踱過來，小窗戶一黑。

「再喊，打死你！」隨後，一件紅色棉衣從欄杆縫塞進來，掉在麥秸上。

她停止了喊叫，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掏掏兜，拿出一張粉色的卡片。

上面寫著：「一定要加油哦！」還畫著一個笑臉。

她又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