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寒

小寒，未寒至極。

言陽氣欲出，陰氣拒之也。

昨日，寒夜客來。

燃薪起炭，暖爐燙酒。

吟詩度曲，且供一醉。

往來佳友，非名利客，

長辭俗事，共敘溫情。

酣然一覺，紅日三竿未起。

尊酒之於閨闈。不可過飲，亦不可不飲；不可狂醉，亦不可不醉。不可過飲而不醉，不可不飲而狂醉也。幽閑貞靜之旨不可無，雪月風花之韻亦不可少。

天寒素手冷，懶傅脂粉。

佳人之梳妝宜淡不宜濃抹，淡則雅，自有天然之致，勿至污穢粉脂，埋沒真面目矣。服式不可過穠，淺而麗，輕於艷，勿蹈世俗驕奢陋習，反益增其妖治。

所配寶飾，古玉最上；水晶、翡翠、珍珠、珊瑚、瑪瑙、玳瑁次之，然水晶以白色光明尤妙；蜜蠟、松石、琉璃、貓睛、硨磲又次之；骨者最下。獨以金銀為飾，俗氣者多，慎之。

響午，煮紅豆粥。以紅豆、糯米浸水中一夜，與大米、薏仁同煮。加小塊栗子尤妙。

臨食加糖、加鹽俱可，取其便也。

舊歲近暮，新歲即至。居室羅列，寒暑各異。陳設之難，入門便有高雅絕俗之趣，斥絢麗雜亂，忌閨閣氣。

幾、榻、櫥、架俱不宜多置。懸畫宜高，僅可置一軸上。左右對列，最俗；瓶置几案，春冬用銅，秋夏用瓷。室中供花不可焚香，煙觸即萎，水仙尤甚。文房玩好之物製作不必好奇，乃求先人舊器。年久物老，色澤純粹；款式古樸，盡顯清境。琴之品高雖不能彈，然君子寓情必蓄於床頭領略其中之趣；古爐不可少，時新爐便增人俗；舊石，靜置案上。雖不能言，天地之間有大美；印章以青田、壽山石質為佳，玉者、象牙、銅者次之，瑪瑙再次之，方寸之間，求其古樸可愛；藏書須多，讀閱愈勤，則人愈幽，心愈閑，目愈空；即不能讀，亦覺俗塵銷盡。如案之無書，深可鄙也。

檐角清冽，長物雅懷。幽人兀坐斗室，靜而獨之方可體味：求物趣，得天趣。

冬夜漏長，何以暖心？

有美酒則隨量酌之，有好茶則及時品之。酒不可當茶。小酌三杯，耳熱氣象誦《離騷》，悲慨之情招憩不來；茶不可當酒。煎茶一壺，心身清爽讀《詩品》，穢物不擾齒頰生香。心中定，外物清；了無塵，安余身；清澈至寧，自得一世。

唯有二憂：一憂架上書囊易蟲蛀；二憂才女命薄嫁俗商。

小餓。案頭民國豆青淺碟裝壽眉煮五香鵪鶉蛋幾枚，可作點心。再吃一碗女兒香茶，味較世中美甚，欣然一飽。

食畢，行百步摩腹，搖動令消。

枕上伸足卧，則一身俱暖。夢嗅臘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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