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鐘的高街

吃過晚飯走出餐館，正好八點鐘。

天已經全黑了，間隔很遠的路燈把高街照得影影綽綽的。沿著街散散步吧。

餐館門外小十字路口的公交車站停著等待發車的晚班車，梳著松蓬蓬丸子頭的年輕人耳朵眼裡塞著耳機坐在最後幾排，獃獃盯著車窗外。路上沒什麼車，人行橫道兩側的交通燈都亮著紅燈，人們不去按燈，左右張望一下就穿過了街。

我們經過pub的大片的落地窗，窗邊火車座坐滿了胖胖的一家子，暗紅色波斯圖案的地毯上一溜深栗色的吧台，綠色的頂燈把台上貼著各色啤酒商標的整排金色生啤龍頭照得熠熠生輝，幾個老頭圍著吧台喝啤酒，牆上電視機里直播的足球賽變幻著藍色綠色的光在他們臉上閃爍。

便利店兩側貼牆的貨架上一眼看不到邊的各種啤酒和飲料，中間貨架上鱗次櫛比的排著葡萄酒和烈酒。印度店主站在店堂盡頭的收銀台里樂呵呵看著電視里的印度歌舞。

關了門的健身房、乾洗店和慈善商店隱藏在暗夜中，緊閉的門洞里有一個無家可歸的男人，他抱著大黃狗盤腿坐著吃一盒別人打包給他的漢堡，面前的紙杯里零星躺著幾個硬幣。

下班的人們紛紛快步走進燈火通明的超市，很快又提著塑料袋出來，匆匆走遠。戴眼鏡的非裔小男孩，邊走邊看手裡的小說，慢吞吞跟在媽媽身後從超市門前經過。

突然一陣少男少女的尖叫聲在街上響起來。兩隊結伴泡夜店的年輕人在巴西雨林餐廳門口會合，穿著露臍T恤的女孩肆無忌憚地大笑著擁抱粉色頭髮的男孩，他們臉上的鼻環耳環在路燈下一閃一閃。

轉角的咖啡店剛剛打烊，所有的椅子翻起在桌子上，在昏暗的地面留下長長的影子，一個金色編髮的女孩俯身拖著地，毛茸茸的腦袋像個小動物在椅子桌子的陰影里安靜地鑽來鑽去。

背街小巷裡的理髮店、咖啡店和快餐店都已經一片漆黑，小街正中停著半新的垃圾車，身穿橙色連衣褲的清潔工拎起店家門口的一堆堆黑膠袋甩進垃圾車，一邊用自己國家的語言聊著天，笑聲在空曠的小街回蕩。

亞裔開的美甲店門前桃紅色的「open」牌子依然忽閃忽閃，落地窗前個子嬌小的美甲師與三四個姑娘頭碰頭盯著一個手機看，粉色的店堂里年輕的亞洲男孩還在給最後一個客戶做指甲。

小廣場還有兩個街頭藝人在演奏。距離他們十來步遠，一對戀人借著百貨公司櫥窗的燈光跟隨著音樂跳舞，男孩子把他的女朋友托舉起來轉圈。老頭子的薩克斯風吹出最後一串音符，他低頭開始收拾東西，拉小提琴的姑娘自顧自繼續奏起了另一支曲子。

高街上行走在夜色里的人們，像融化的巧克力，被小提琴聲攜裹著，靜靜從這條街流淌到小城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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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來源：Yarm High Street improv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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