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髮了解一下

本文最初發表於瓜美將網站和「瓜美將」公眾號。

前兩天，偶然看到「明日之子」里的薛之謙，雖然人設崩了，但那一頭灰白毛還是很好看的，不違和，又出彩。

發色選對了，果然堪比整容。

(先是吐槽大會看到了毛不易，小朋友很有自嘲精神，好感度倍增，然後翻出來了明日之子視頻。這兩天大概聽了二十遍「消愁」和「變有錢」)

我自己從來很抗拒染髮燙髮，因為都說傷頭髮。

所以，到底有多傷？

爸媽都染髮，很多年了，逢年過節必染。

所以，到底會不會損傷健康，甚至致癌？

為了他倆，也該心裡有點數。

大過年的，來研究一下這個冷門題目吧——我大概是作死本作了。

不討論審美，純分析技術和安全性。

首先說，永久染髮和短效染髮，原理本質不同。

染髮產品按持久度分，基本有三級：

• 短效的——能撐過 <5次洗頭的
• 中效的——能撐過 <25次洗頭的（也有說6-8周的）
• 永久的——只有新長出來的頭髮，才是黑的

短效的

色彩不侵入髮絲，只停留在表面上——有些會通過毛鱗片的縫隙滲進髮絲，但洗兩次就掉。

所以對頭髮沒啥傷害，但也待不久。洗掉之後，頭髮完全恢複本色。

而且深色頭髮不可能染成淺色，蓋不住（不過，淺色頭髮可以染深色）。

比如「補色噴霧」就是短效的。

「染色洗髮水」也是短效的。

中效的

需要稍稍打開毛鱗片，讓染髮劑進入發芯，會稍稍破壞那裡的色素（也就是頭髮本來的顏色），然後再把毛鱗片關上。

毛鱗片學名毛小皮，發芯學名毛皮質，是不是聽著很催眠？我還是用俗名吧。

看了這麼多年洗髮水廣告，相信諸君都知道毛鱗片是啥：

毛鱗片健康 = 髮絲順滑

毛鱗片健康 = 發芯的水分不易流失

和皮膚角質層的功能有點像。

毛鱗片這稍稍一開一關，傷害是有一些的，但較輕微，染後護理一下就好。

中效的缺點也是明顯的，通俗的說：

1）中效的色彩雖然在毛鱗片下面了，但待得並不牢，每洗一次會掉一點點（當然，如果每根髮絲的每個毛鱗片都完美的緊貼著，也不會掉色，但沒人有那麼牛X的毛鱗片）。

2）中效的對發色改變不多，而且只能朝著更深的方向變。如果花白頭髮想染黑，效果不好。如果黑頭髮想染花白，門都沒有。

中效的對髮絲傷害小，味道不刺鼻（因為不含氨水，下文詳述），而且萬一後悔了比較好辦。但產品不佔主流，可能因為掉色麻煩吧。

永久的

需要大幅打開毛鱗片，讓染髮劑進入發芯，會強力破壞那裡的色素（也就是頭髮本來的顏色），然後再把毛鱗片關上。

和中效的原理類似，只不過每一步都更強力。

毛鱗片這大幅一開一關，傷害是實實在在的，染後需要特別護理。即便如此，也不太可能完全回到染之前的狀態。

優點也是明顯的：

1）永久的色彩在發芯里「卡」得更牢，一般來說洗不掉。

2）永久的對頭髮色素破壞較大，所以變色幅度大些——但也做不到比如黑染黃，必須加一道漂白工序，把頭髮本身色素去乾淨，再染。

總之，永久的染髮產品是市場主流——美髮店裡用的沙龍專供貨，超市裡賣的幾十塊一盒的歐萊雅施華蔻，都是永久型的。

今天主要說說市場的主流：永久染髮產品。

平時染髮，大家最關心的除了 (a) 什麼顏色好看，就是 (b) 如何減小傷害、之後如何護理了吧。

我不太懂 (a)，盒盒。所以重點說說 (b) 吧。

那就要先從永久染髮的原理說起。

極簡化的說，染髮和「把大象放進冰箱」異曲同工：

打開毛鱗片

把染髮劑放進去

（染髮劑之間、染髮劑和發芯會起化學反應，不詳述）

關上毛鱗片

一切的傷害，都主要是「打開毛鱗片」所用的成分導致的，包括氣味刺鼻、頭髮乾枯、甚至傷頭皮。

但其實傷害可能比這更大——我也是調研之後才知道的，更覺得必須寫一寫了。

打開毛鱗片是永久染髮最關鍵的一步。用於打開毛鱗片的成分，目前有且只有這兩種：

氨水 或者 單乙醇胺 (MEA)

目前市面上所有永久染髮產品，貴的賤的，超市的美髮店的，國產的進口的，植物的化學的，必居二者之一，概莫能外。別管添加了多少花哨的成分。

齣戲一下：「植物染髮」這個概念格外坑人。

乍一聽，給人一種印象「靠植物提取物把顏色染上去」。

實際上，沒可能的。

還是以氨水或MEA為基礎，添加一堆花花草草人蔘鹿茸，就宣稱是「植物染髮」。

這就好比，在薯片里加點芹菜汁，就宣稱是富含維生素、能減肥的「健康薯片」。

不太合適吧。

另外，有的染髮產品不僅宣稱「植物染髮」，還宣稱「完全不傷發」——比如據稱日本暢銷品，利尻昆布。

「完全不傷發」的，一定不是永久染髮。根據使用說明和用戶反饋，目測這個利尻昆布是中效染髮。

話說回來：這兩個成分如何發揮作用？

它們呈弱鹼性。簡單的說：人的髮絲呈弱酸性，如果髮絲置於弱鹼性的環境中，毛鱗片就會張開——人們很早以前發現了這個原理。

氨水是最古老的「毛鱗片打開劑」。回憶一下高中化學：氨氣溶於水，形成氨水，呈弱鹼性。

時至今日，氨水依然佔據市場主流。以我目測，現在氨水在德國佔50%以上，在中國佔80-90%以上市場。

換句話說，在中國，使用MEA的染髮產品只佔10-20%，甚至更少，謝天謝地。

某貓上銷量最高的永久染髮劑，都是基於氨水的：

眼尖的可能發現了，最右邊施華蔻綠盒上寫著「無氨」。

盒盒，此處「無氨」是「無刺鼻氣味」的同義詞，不等於「不含氨水」。

可以通過降低濃度，遮蓋，降低揮發性等等辦法，盡量減少氨水刺鼻的氣味。

但再怎麼減少氣味，氨水還是氨水。

氨水雖然霸佔銷量榜單，但很被嫌棄。

因為氨水散發一種夏日裡三天未沖的便池的味道——這個毛病很要命。

顏值即正義，人丑是活該。

放在味道上，同樣的道理。

味道刺鼻，大家難免懷疑：

「這麼大味，肯定有問題吧」「肯定傷害健康吧」「肯定傷頭髮吧」

其實，氨水很冤。

相比於另一種「毛鱗片打開劑」，MEA，氨水其實對頭髮溫更溫和，更安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它的易揮發性，氨氣跑掉了（當然，永遠跑不幹凈），氨水就只剩水了。

接下來扒一扒令我虎軀一震的MEA。

因為氨水刺鼻的味道，各廠商一直想找東西替代它。

被歐萊雅找到了，就是MEA。

MEA是一種粘稠的液體，無色透明的，略有氨水味。

2009年左右，歐萊雅借著它的沙龍專業產品線，INOA，推出了一系列基於MEA的染髮產品。

但是，2013年的時候，出事了。

集中出現了一批用戶投訴，主要問題是髮絲折斷，頭皮刺激。

問題比較嚴重，以致於INOA的一款色號，登上了歐盟的黑名單——Rapex「消費品快速警報系統」，被撤出了市場。

喜考據者見 [1]。

但歐萊雅似乎不捨得拋棄MEA。

在2013-14年左右，歐萊雅旗下的卡尼爾，推出了基於MEA的超市產品線，Olia。國內好像不多見，德國這邊賣得很歡。

在歐萊雅的帶動下，不少其它超市品牌也推出了MEA產品，漸漸佔據了小半壁江山，比如這些賣的不錯的：

MEA雖然並沒有被禁用，但到底是不是個坑？

一方面，有黑案底。

另一方面，大品牌青睞有加——卡尼爾Olia的廣告把氨水踩到了塵埃里，說MEA就是好哇就是好。

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參考了兩篇論文：

i) A. Bailey 等人2014年發表在「護膚品科學雜誌」Journal Of Cosmetic Science 的論文 [2]

ii) J. Seo 等人2012年發表在「皮膚科學雜誌」Journal of Dermatological Science 的論文 [3]

兩篇文章的團隊完全不同，用的方法也不同，但得到了一樣的結論：

MEA會與發芯里的蛋白質發生化學反應，大量「消耗」蛋白質，從而使髮絲變脆弱，易斷。

齣戲科普一下：發芯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質，也叫角蛋白，四不四很耳熟？角蛋白是頭髮有彈性、強韌的關鍵。

當MEA與染髮劑里一種常用成分，過氧化氫，同時作用時，這種「消耗」格外厲害。

而且這兩種物質同時作用，還可能導致皮炎。

從我看到的證據，我相信：

MEA對頭髮和頭皮的傷害，顯著大於氨水。

這個傷害，並非立刻可見，而是常年使用積累出來的（INOA那款被歐盟禁了的產品，在2009年推出，在2013年問題才爆發）——正因如此，才未受重視，正因不受重視，才格外危險。

因此在這裡建議諸君：兩害相權取其輕。

如果想永久染髮，還是盡量用基於氨水的產品吧。

氨水也傷頭髮，但比MEA要溫和很多。

味道大點，忍一忍。

總比斷髮和皮炎風險要強。

另外，有謠言說染髮致癌、染髮致白血病。

氨水和MEA都不致癌。

另外一個常被罵的成分，苯二胺，也不致癌。

不過確實都是有些毒性的成分，用量被嚴格限定。

所以，除非是用了假冒偽劣，否則不用擔心。

[1] https://ec.europa.eu/consumers/consumers_safety/safety_products/rapex/alerts/?event=main.weeklyOverview&web_report_id=781

[2] http://journal.scconline.org/abstracts/cc2014/cc065n01/p00001-p00010.html

[3] http://www.jdsjournal.com/article/S0923-1811(11)00365-3/fulltext

封面圖：pexel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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