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大河劇分集簡評·《西鄉殿》第3、4集：一場短小精悍的奪嫡大戲

「奪嫡」，一向是內地古裝劇愛用的戲碼，目前評價極高的幾部內地古裝劇，《雍正王朝》中是康熙帝的諸阿哥「九龍奪嫡」、《琅琊榜》中是太子和譽王打得不可開交，至於國外的古裝劇如何演繹「奪嫡」戲碼，《西鄉殿》前四集，尤其是第三、四集提供了一種範例。

《西鄉殿》中，在島國日本的西南強藩薩摩，參與爭奪藩主之位的是同父異母兄弟島津齊彬與島津久光。

但真正互為對手的，還是互相討厭的島津齊興和島津齊彬——這對父子。

這場「奪嫡」，最終結果是第四集結尾島津齊彬獲勝。但因為其去世較早，且沒有兒子來繼承他身後的藩主之位，最終只好由落敗的島津久光之子島津忠義繼位，島津久光從而在事實上掌握了薩摩的政權。齊彬去世、久光重新掌權，這在《西鄉殿》後面的劇情中會有展示。

《西鄉殿》第三、四集，主要劇情點是，西鄉父子因窮困而借錢、西鄉隆盛救助中村半次郎一家、島津齊彬向幕府告發自己的父親島津齊興、島津齊興為保護側室由羅而引發「由羅騷動」、赤山靱負被迫切腹、島津齊彬的最後反擊及繼位。

其中，父子借錢、救助半次郎兩個段落，擁有共同的主題：武士的尊嚴。

在中世紀時代的日本，武士作為中堅階層，不單要允文允武，通常還要籌措自己的生計。日本關於「武士」的影視作品中，不乏反映武士貧困生活的經典之作，比如《切腹》（《一命》）、《黃昏清兵衛》、《貓武士》等。從《西鄉殿》前四集能夠看到，西鄉一家的生計問題一再被提及。《龍馬傳》中經商的坂本龍馬一家、《真田丸》中本身為一方豪強的真田信繁一家、《花燃》中的吉田一家倒顯得幸運得多。

在老師赤山靱負介紹的富商家中，西鄉隆盛（當時的名字應是「西鄉吉之助」，為行文方便，後面統一寫為「西鄉隆盛」）的父親囿於自己的武士身份，態度強硬，於是遭到商人拒絕；而西鄉隆盛作為武士卻向商人服軟，這在商人口中成為一件「有器量」的事。

而當發現中村半次郎一家要逃離薩摩藩時，西鄉隆盛勸止中村半次郎的理由則是讓他珍惜自己的武士身份。

電影《最後的武士》里，以西鄉隆盛為原型的勝元被塑造為為了「武士」尊嚴不惜反抗和犧牲的武士象徵。這種詮釋，雖然頗具傳奇色彩，但放到西南戰爭中率領薩摩舊武士對抗新政府的大西鄉身上，也確實大體不差。

所以像第三集中，出自西鄉隆盛口中的對於「武士」這一身份的辯證理解，是《西鄉殿》應有的主題。

島津齊彬幼子被父親齊興的側室由羅以巫蠱詛咒而死，這一段是大河劇中少見的驚悚情節。島津齊彬向幕府揭發父親的不法行為，這是奪嫡的重要一步，可惜因為父親手下老臣獨自攬下所有罪責並在雪夜自盡，而功虧一簣。

另一邊，藩主齊興發動「由羅騷動」，薩摩藩中，支持島津齊彬的人員，或被判切腹、或被流放。其中有西鄉、大久保等人的老師赤山靱負。

第四集，赤山靱負切腹前一天，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大久保正助）一干弟子到老師家中飲宴。赤山靱負談笑自若，將眾位年輕人比作帶泥的紅薯，需要在薩摩藩這座水桶中碰撞、競爭，最終修成真正的武士。

赤山靱負把這當成自己離世前對弟子們的勉勵。這一段，眾弟子強作歡悅氣氛，卻需要忍住悲傷情緒。訣別之宴，樂景哀情，使人動容。此處可說是前四集最為精緻的段落。

赤山靱負這樣的「老師」是大河劇中經常出現的重要形象。這些「老師」往往被塑造得光輝萬丈，如《龍馬傳》中的勝海舟、《花燃》中的吉田松陰。赤山靱負的戲份雖然只有寥寥四集，但他離世前的表現讓這個形象同樣光彩滿滿。

前四集作為一個完整的段落，從小女孩阿蕗被她急於還債的父親賣掉、到中村半次郎一家的遭遇、再到親眼目睹赤山靱負切腹，西鄉隆盛在眾多的事件中獲得成長。成長的成果是西鄉對島津齊彬的鼓勵。年輕武士通過信件來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呈報給主公，讓後者下定決心採取下一步的行動，這種事情，充滿戲劇性，但在小國寡民的日本各藩國，是極有可能真正發生的。

日本維新取得成功，不能不說是和這種藩國體制有關。

《三國演義》，曹操賜荀彧空飯盒，而荀令君自盡；《西鄉殿》，幕府賜島津齊興茶器，暗示其應當退位隱居。以器物來打啞謎，這是東亞文化中的共通之處。

齊興不甘心讓位給兒子齊彬，引出第四集另一高潮——父子兩人的俄羅斯輪盤對賭。

島津氏的這場奪嫡戲，放在《西鄉殿》中，短小，然而精悍。

齊彬在左輪手槍中放入一枚子彈，然後旋轉輪盤，以和父親賭命的方式來賭薩摩藩的未來。齊彬向自己扣動扳機，很幸運得未碰上那顆子彈；齊興舉槍之後，不敢開槍，只好氣餒認輸。

氣急敗壞的由羅向齊彬後背舉槍、開槍，子彈射出，幸沒有射中。但情緒和俄羅斯輪盤遊戲本身自帶的懸念在這一刻都得以釋放，這同樣也是一種相當別緻的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