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十四）

先生極少生病。

因著他從來不安分歇息。

一旦感冒發燒，就要拖很久才好得了。

上海的秋冬忽冷忽熱地慣了。先生的咳嗽便跟這氣溫似的，斷斷續續好不利落。

周日早晨，日光透過窗帘縫隙落在床頭，我朦朦朧朧聽見先生隱忍的咳嗽。

我欠起身，將整個手掌覆上他的側額，令滲出的汗珠沾在我手背。

「還是不舒服么？」

「嗯。」

先生蹙了蹙眉峰，繼而回身給我的手握在手裡。

他把我的手掌打開，放在眼前，沿著我的掌紋密密麻麻一一畫下。

「這麼亂，」 他抬頭看我，「操心的命。」

我沒好氣地回他，

「照你這麼折騰，是省不了心。」

小時候我的病號餐從來都是煮稠了的白米粥配拍黃瓜。

往黃瓜塊里撒蝦皮的時候，我禁不住上揚嘴角。

這樣的先生，倒像是個小孩子了。

生病的人總得受點照顧。

早飯端到先生面前的時候，先生拿湯匙在粥里找來找去，接著在盛拍黃瓜的碗中挑了挑。

「沒有肉? 」

「生病就別要肉了。」

「可是今天特別想吃。」

他耍賴似的看著我，臉頰因病著的緣故有點泛紅。

不知為什麼，今天他眼底的卧蠶尤為突出。

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緊著人看，任誰都沒法拒絕。

我回身去廚房，給他拌上些許肉鬆。

回到卧室，窗帘已經是敞開了。

新生的日光經由對面樓房玻璃反射到房間里，床單映著窗欞的影子。

先生的髮絲也給染上了朝霞的顏色。

外面的樹枝皆盡枯乾蕭條，屋裡的溫度卻叫人安心。

我視線循著暖風來由的放置空調的牆角，風口裝飾的掛穗不住地被吹鼓起來。

每回翹起的角度都剛好，不多不少。

先生正專心把黃瓜挨個蒯進粥里，我端詳著他的側臉，睫毛稍向上卷。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初中物理講的守恆定律。

願歲月守恆吧。

【2017.11.7】

人總得有些與生俱來的天賦，比如，我的天賦就是煎蛋餅。

磕幾枚雞蛋進碗，打散，再淋到鋪薄油的平底鍋面。

手握鍋柄勻著晃一圈。

小火加熱。

蛋液凝結後用筷子挑起，翻面，經由鍋沿滑到菜板上。

切成條狀。

「蛋餅煎得不錯。」

先生從背後摟過我。

雙手穿過我的臂肘，把案板上切開的蛋條一一捋好。

電飯鍋的悶煮按鈕跳上去，發出提示音。

「幫我盛米飯，我去拿壽司醋。」

我倒沒那麼賢良淑德。

只是覺得，要為心裡的人做一次紫菜包飯便當才算完整。

味淋就著熱氣拌進顆粒分明的米飯里，我把海苔平鋪在竹簾上面。

鹹菜，黃瓜，胡蘿蔔，熏火腿，都跟切好的蛋餅一起躺在在醋飯中央了。

我將它們擺放整好，壓實捲起。

夏時節陰雨天，吹起的涼風卻掀動了掛在窗邊的晴天娃娃。

鈴鐺在裡面歪了歪，碰撞陶瓷，清脆作響。

葉綠色掩映著窗外的街景，我聞到雨水將至的氣息。

我給紫菜包飯卷在玻璃飯盒裡面一個個排列對齊，盒蓋扣實。

心下生出一種熨帖的幸福感，像是這幅場景，與心底里有個角落的勾勒不謀而合。

我抿著嘴，不住地笑。

先生抬手將我鬢角的碎發別去耳後，「走吧。」

「你不去公司嗎？」 我問詢著看向他。

先生給我看他剛剛發出的消息，

「不去了。」

「那現在去哪裡? 」

「去吃便當，」先生取來我的外套，「開車找個沒人的地方，隨吃隨停。」

【2017.11.8】

「說一件你最期待發生的事? 」

先生正蹲在貓爬架邊上收拾貓砂，聽我說話走了神，眼睜睜看著兩個沙塊掉到地毯上。

「嗯..」 先生拿紙巾把它們包裹住，「期待成為父親吧。」

「那你孩子的媽媽呢? 」 我放下舉到嘴邊的薯片，把封口疊好，塑料袋子嘩啦啦作響。

「為什麼不期待孩子媽媽? 」 我問得生硬。

「喵嗚——」

花貓似是感知到氣氛有變，哧溜一下躥進最頂層的窩裡。

先生用新砂把貓砂盆填滿，沒作答。

我泄了氣，悶悶然靠回沙發里。

先生倒完垃圾洗過手，坐到我旁邊。

我往另一側挪了挪。

他湊過來，我再挪。

在我的灼灼目光里，先生對視了我的眼睛，我望見他眼底盈動著的笑意。

他的手撫過我頭髮，將我攬進他懷裡。

「期待什麼，不就在這裡。」

【2017.11.9】

往期回顧：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一）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二）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三）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四）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五）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六）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七）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八）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九）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十）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十一）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十二）

和先生一起的日子（十三）

未完，待續......

文/ @阿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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