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涌動時，才痛恨回家的路途遙遠

2018年2月13日，回家路上

旅途漫漫，放眼皆是推著大箱子抱著小包裹的人，看著疲憊，但又滿足

像是用盡一年，吃了一頓飽飯，想回到家中與人描述如何美味一般

家住遠方的人，早兩天必定請了假去趕車，有孩子的，不得不請假帶孩子

本地單身男青年，思考著如何把年過得有意思

單身女青年，最煩長輩們又要嘮叨那幾件事

新婚夫妻，兩家人一起其樂融融喝酒吃肉

孩子們憧憬著紅包壓歲，即使他們並不太明白「壓歲」何意

老人家也在年末盼望著，終於能集齊一大家子，吃口熱飯，聊會熱話，家長里短皆是情感

店都關得差不多了，理髮店不再讓人辦卡，小吃店老闆們也不用辛苦天天早起貪黑，

就連平時愛曬太陽睡覺的樓下小花狗，這幾天也在慵懶的氣質上，鍍了一層睏倦

看來，過年賦予我們最大的意義，就是告訴你

忙了一年，該歇歇了

回想大學時期，

曾經的大學室友「小三」（男的，宿舍排行第三），家住寧夏六盤山

每次回家，要坐37個小時的火車，到西安轉車

他告訴我，啟程上路後，匡次匡次的任火車搖蕩，擁擠的大爺大媽大叔大嬸們的吆喝聲，閑聊吵鬧聲，在他的兩耳間不斷穿插

4碗泡麵下肚，肚子里的熱乎勁迴轉留長

只是每次去打熱水，都要小心翼翼的避免踩到沿途橫七豎八的乘客

吃過泡麵的都知道，麵餅，要厚，透著金黃，水，要熱，熱氣騰騰

最難熬的時間，就是飢腸轆轆的時候，你面對著一碗還沒熟的面的這5分鐘

他告訴我說，基本在火車上去打開水，你一來，一去，坐到位置上，面早就熟了，水都快涼了

他還告訴我，每年總有那麼幾個月，打死也不想再吃泡麵了

到了西安，再轉火車，12個小時，在銀川下車

住個100來元一天的小旅館，第二天早上，再搭5小時的班車開往六盤山。

至此，才回到家人身邊，吃上年夜飯

如果有家住遠方，坐過長途火車的朋友，應該能感同身受

為什麼不坐飛機呢？

這是當時另外一個同學提出的問題

我記得，小三看著他，眯起眼，架起二郎腿，幽幽的說了這麼一句。

「何不食肉糜？」

工作後，還經常能回想起小三回家的路程

對於一個回家只要在動車上，閉眼休息3小時就可以到家門口的我，始終無法感同身受

但是當我去了更多地方，更遠的城市，國家，從那裡回來後，我多多少少覺得:

讀大學前，希望越遠越好

回家的路，是越長越煩，厭惡至極

就跟我挺喜歡的一首歌《let her go》里的唱的一樣：

Only miss the sun when it starts to snow

　　只有在冰天雪地時才懷念陽光溫暖

Only know you love her when you let her go

　　只有在已然放手後才始知那是真愛

Only know youve been high when youre feeling low

　　只有在身處低谷時才遙想過去崢嶸

Only hate the road when youre missing home

只有在鄉愁涌動時才痛恨旅途遙遠

古人有這樣的煩惱嗎？

看看古人

清朝，乾隆年間，《大清律例》裡面有一條「忘親」之說

「遊盪他鄉，遠離父母，不知歸養者，均屬望親不孝之人。」

解讀就是：不回家看看，管你官大官小，平民與否，後果都有點嚴重。

大才子紀曉嵐，在完成《四庫全書總庫提要》初稿時，正逢過年，便要啟程回家

從北京到河間府（今河南獻縣），全程馬車道，420公里

需要穿過良鄉，白溝等鄉鎮，路途波折遙遠。

那時雖有馬車，但你知道，馬車這東西在石子路上晃悠顛簸，時間一長，骨散肉酸，人是會受不了的

於是紀曉嵐每天只能走70公里左右，風餐露宿，顛了6天才到家

再往前一點，把時間撥到宋代。

文壇領袖歐陽修，回家更是曲折。

嘉裕六年，他時年54歲

父親50年前已經駕鶴西去，母親也在8年前去世

正逢過年，官居二品的歐陽修打算回家看看

從開封至江西永豐縣，1000多公里

陸路700，水路300，還是逆水而行

每日70公里，顛簸了15天的馬車後，他換到水路

水路慢，每日30公里，又是15天

折騰一個月，才終於到家，灰頭土臉

你看，來回就要兩個月了，換作是現在，估計春節都給上班族70天的假期才行

2015年的春節，我第一次沒在家過年。

外國住家給我煮了一頓豐盛的馬來西亞菜，咖喱滲透進羊肉里，無比誘人

可是我卻味同嚼蠟

沒有一家人聚在一起，歡歡樂樂紅紅火火的吃個火鍋，包個水餃，插科打諢搶紅包，順帶批評批評春節晚會

其他的，都不叫過年

——無論你此刻是在寫字樓里盯著屏幕，死命敲鍵盤趕任務

——還是在小吃店裡端著盤子吆喝著上菜

——無論你是光鮮亮麗的在跟客戶談上千萬的合作

——還是在研究所里滿目血絲的跟數據死磕

我都想跟你說，拿出平時的積蓄，趕緊滾回家人身邊去

路再遠，口袋再癟

沒在家人身邊過的年，都不叫過年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