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鳥生涯的第一個遷徙季：在南匯東灘看夕陽

傍晚時分，走在長長的南匯東灘海岸邊。4G也沒有信號的手機早不知道丟在包里的什麼地方去了。海風開始變涼了，每一根頭髮都被吹得彷彿要自由飛翔。

各種鳥兒不斷從我們身邊經過，棕背伯勞、白鷺、白鶺鴒、中杓鷸、小白腰雨燕。

我們在等待日落。

事情是這樣的。

上個星期早些時候，我發小突然來約我，說周末想去大自然看看，問我什麼地方好。於是我就選了春天之後久違了的南匯東灘。一轉眼，又是一個遷徙季了。鳥兒們飛過去，又飛過來，在熱鬧的上海的邊邊角角稍作停留。

我說我們趕個夕陽場，於是中午吃好飯，一起慢悠悠地溜達過去。每次坐著16號線地鐵，看著視野越來越開闊起來，都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前一天晚上剛好是下弦月，潮水起落不大。提前上網查了查潮時，中午12:00是低潮。我告訴我發小，等我們到了，潮水已經漲上來了。不太巧，今天可能沒有機會下潮間帶去啦。

不過說不巧也不巧，說巧也巧，因為潮水上漲，人類沒法進入潮間帶，鳥兒們也沒法在潮間帶覓食了。於是有些鳥就上岸來啦！

剛到海邊就看到濕地葦叢里藏了這幾個傢伙。

低頭看看防波堤下面，發現一個身子圓滾的長嘴傢伙，背對著我們蹭蹭蹭地往前走呢。哎呦，這不就是我們要找的秋天的客人嘛！

步態憨厚的中杓鷸，旁邊有一隻白鶺鴒飛速掠過。

秋季遷徙路過江浙滬沿海一帶的涉禽（棲於淺水中捕食魚蝦的鳥類）里，各種鷸和各種鴴是最有代表性的了。今年年初冬季的時候才開始看鳥的我，這個秋天可是觀鳥生涯里迎來的第一個秋天！下圖裡這個傢伙，就是我人生中遇見的第一隻中杓鷸啦。

或許是聽到快門的聲音，這隻中杓鷸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後邁大步子匆匆跑開了。

中杓鷸喜歡單獨或者結小群覓食，不一會兒，我們就發現岸邊有三三兩兩的中杓鷸一起行動。

左鷸找到了東西吃，右鷸馬上跟了過去。

不知道（也看不清）它吃的是哪種蟹呢？蟹腿都沒了，或許它只是撿了一隻漲潮時卡死在岸邊的蟹。

哎呦，掉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我）

那當然還是得撿起來。

哎呦，又掉了！——表情好像懵掉了一樣，太可愛了！

我們倆往前走著看些歇著拍著，一會兒又看見一對兒中杓鷸。兩個傢伙並排站在水邊，一動不動，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腦補了一個小劇場出來：

漲潮時分，潮水已經快要淹沒了飛機石，也快要碰到捕魚小屋的漁網了。和大潮退潮的時候真不一樣。

大潮漲潮的時候，捕魚小屋應該就能豐收了。

潮水怒拍飛機石。

成對兒的中杓鷸時不時起來飛一段，在葦叢上方發出一串串凄厲的叫聲。一群小白腰雨燕從我們頭頂上一次又一次地掠過，動作又快，又喜歡過山車一般的上升和俯衝，不禁產生了一種暈3D的感覺。

低頭一看，一隻黃鼬正準備從旁邊的堤壩衝過去，被我們的目光逮了個正著。黃鼬立刻躲進了石縫裡。我們也停下來，緊盯著石縫看。

不一會兒，只見黃鼬一隻爪子扶著石壁，三番五次探出腦袋窺看我們。小眼睛亮閃閃的，好像在說：

「是誰呀？」

「走了沒有呀？」

「怎麼還不走呀？」

這是我第一次拍到黃鼠狼，平時天太黑，這傢伙神出鬼沒跑得又快，這次真是興奮壞啦。

其實黃鼠狼很常見。去年有天晚上在社區河邊鍛煉，聽見樹上一陣嘩啦啦響，還以為是野貓。抬頭一看，是個黃色的身子細長的小傢伙，沿著倒在河面上的樹慌忙跑到河對岸去了。

那個時候有位朋友跟我說，上海黃鼠狼很常見的，該仔細觀察生活啦。

現在，日常生活中見到黃鼠狼的幾率大概和見到野貓差不多。夜晚鍛煉的時候，看見它迅速橫穿馬路；下樓丟個垃圾，發現它從一個車底鑽到另一個車底；下班回家路上，沙沙作響的草叢裡跳出一隻黃鼠狼；公園散步的時候，發現它在旁邊草叢裡鑽來鑽去……

現在倒是我在到處跟人說，上海黃鼠狼很多的！

現在想來，我們何止是該仔細觀察生活了。畢竟世界那麼大，我們所看到的，始終只有眼前一小塊而已。

讓我們把時間線漸漸拉回開頭的地方。下午才到的我們，還沒覺得走了多久，太陽就已經開始西斜了。

自從在日落時分去過一次海邊之後，染上夕陽顏色的濕地葦叢就一直讓我心馳神往。

太陽已經被高高的防波堤擋住了，岸邊投下一道陰影，陰影之外的濕地植物泛起了一片金黃。防波堤的影子越拉越長，直到金黃色被漸漸吞沒，變成了一片冷冷的藍綠。

隨著潮水搖擺的葦叢。

隨著太陽越落越低，夕陽的金光和防波堤的陰影交接處的「金線」也在一點一點往遠處推移。

東面天空天海交接處的pink& baby blue。

漸漸地，東邊的天空開始變了顏色，從最低處的灰色，往上依次是水藍、粉紅、泛白然後是天藍。看到這顏色，就知道太陽一定是在西邊慢慢落下了。

我和我發小在岸邊慢慢前進著，到了防波堤上最後一扇還開著的門，便一前一後地登上窄窄的樓梯。

突然一道金光就從半開著的鐵門那頭射了過來，我先是抬手遮了一下眼，適應一下，再拿開了手。

哇，我說。

你看，我轉頭叫我發小。我側過身子，給這道金光讓出路來。

沒什麼，只不過是夕陽。

可是，是夕陽。

西邊的天空是火燒的顏色，躲在雲後面半遮半掩的太陽放射出一團光暈來。一道細長的亮光從旁邊划過，是飛機雲。在落日的餘暉中，小飛機像只鳥兒一樣衝上了天空。

飛機雲，長長長。

落日遠景。

太陽漸漸開始變得不那麼刺眼了。周圍的光暈也在慢慢褪去，橘紅色的球體輪廓清晰了起來。

因為我們在東海岸，從這個方向望去的夕陽，像是要沉到城市裡面去了。隨著太陽的下沉，城市裡的燈光陸陸續續亮了起來，像是被落日的餘暉點亮了。

夕陽的背景，再加上前景里一片正在開發的臨港新城，高聳林立的腳手架，像是組成了一隻大爪子，要把太陽抓握在手中了。真是一副非常魔幻的景象。

可以想像到不遠的將來，這些腳手架會怎樣越來越逼近這片安靜的海岸。人類社會的鐵爪，確實在伸向大海，伸向太陽。

於是更加珍惜現在這片金光、這片葦叢和這些鳥。

願世界和平，願人與自然和諧。

照片攝於南匯東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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