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過去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這種冷和99年08年的冷都不一樣，它給人一種這個冬天沒有盡頭的感受。

直到我買到新出鍋的饅頭，捧在手心裡，這種感覺才開始一點點消失。 饅頭店的老闆告訴我，我是最後一個客人，以後再不會有，要離開北京了。

這事兒我知道，可真的聽到還是會難過，就跟著嘆了口氣，白色的蒸汽向上升騰，升騰，我倆都望著白氣發愣，反倒是他先安慰起我來，「沒關係年輕人，當年山雞離開銅鑼灣，在日本山口組還不是一樣闖出名堂，沒關係，我，亂世巨星，總有回來的那天。」

這話很有力量，讓人振奮，我點了點頭，對老闆說，「如果你有一把假鈔，也可以試著買回一把假槍」。

老闆笑了笑沒說話，右手撩了下頭頂稀疏的頭髮，城市霓虹在他的頭頂折射出一片繁華。 饅頭店裡的夥計們張羅收行李，一片火熱氣氛給人希望，店裡收音機播著亂世巨星，伴隨著「叱吒風雲，我任意闖萬眾仰望。叱吒風雲，我絕不需往後看。」的歌聲，我與老闆含淚作別，人，總是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我在東單王府井步行街上漫步，沒有目標，沒有歸途，黑色的Quattroporte總裁一個甩尾攔住了我的腳步。 原來是我的老同學王志，沒想到，沒想到。

十多年沒見了。想起來04的時候，我倆在同一個奧數班，他總是算不出雞兔同籠。

老師批評他，為什麼就不能向我學習學習，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算不出來，怎麼學奧數！ 只有我知道，當時他心思就不在學習上，忙著追星，給李宇春投了十萬票，超女冠軍，不得了，軍功章有老王的一半。

如果奧數老師看到如今老王的Quattroporte總裁，想必是不會再讓他向我學習了。

本來準備掃輛共享單車回家，被王志攔下來，「老同學，多年不見，總是要敘敘舊。「 我想也有道理，那就敘敘舊吧，我上車，冬天被車門擋在外面。

王志告訴我，2017年，他過得也不好，很多煩惱，「有錢，很多事依然不能解決，家裡的保姆也辭退了，害怕縱火，人心太可怕了。」

我說：「也不能這麼說，錢多總可以多點選擇，自有度還是高一點。」

老王點頭：「也是，孩子老早送出國了，倒是沒被扎過針。」

我說：「對，這不就挺好的。想留留，想走走，不像饅頭店的老闆。」

聊著聊著就沉默了，沒辦法，魯迅和閏土也沒辦法，階級，階級。

就一起看著車窗外發獃。發獃，也挺好的。

車窗外，雪在飄，無數人口在遷徙，霧蒙蒙的，整個世界都顯得不真切，時針回撥，我彷彿看到了遠古時期，是距今400萬到600萬年前的某一時刻，一隻人猿從趴在地上的族群里站了起來，他開始嘗試直立行走，往後每一步都是一個世紀。

我嘆氣，對老王說，「你看，我們站起來的權利，從來都不需要他人來賦予。」

新年鐘聲敲響了，掩蓋住我的話，2018來了，城市上空光華流轉五色斑斕，是煙花，那一刻我有種錯覺，我們都是沙子，都沉在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