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月新番看對當今世界現代性的批判

現在的這顆小小的星球，基本上每個角落都已經到達了現代世界，人們在享受著現代世界的發達與便利的同時，卻似乎變得越來越無能；在終於從自然界的束縛中擺脫出來的同時，卻似乎越來越不自由；在知曉了越來越多科學知識的同時，卻似乎越來越無知。然而在這種困境中，人們卻基本上很難指出一個罪魁禍首來承擔責任、加以指責，只能將不快和不解籠統的歸於世界本身，即一個與自身相直接對立的大的他者，從而失去了批判的准心而顯得綿軟無力。不過，在文藝作品中，我們卻可以看到一些眉目——其中或者有對現實世界無情的放大和揭露，或者有人們真心愿意存在的世界的影子，從這些事物中我們或許可以找出人的本心。

不過首先，還是先來了解一個現代性這個概念。現代性是現代世界的本質根據，即使得現代世界成為現代世界的那種東西：資本和現代形而上學，而現代形而上學即現代哲學和以其為基礎的現代科學和技術。眾所周知，當今社會是資本主義社會，資本的增長邏輯和目的包裹吞噬著一切，成為社會前進的不竭動力。而科技和資本一道，成為社會創新的驅動器。對現代性的批判即是對資本和現代形而上學——主要是科技的批判。

在《妖精森林的小不點》中，兩位主角生活在森林小屋中，直接與大自然親密接觸，兩個小不點的生活愜意、安穩，工作則具備著十足的創造性，一位是萬能的家庭主婦，做菜、唱歌等等都是拿手絕活，另一位則是能工巧匠，她們都能在生活和工作中得到十足的樂趣，在工作中甚至能得到更多的樂趣。而城鎮，這個人們的聚集地，外表是一個資本主義萌芽時期的集市，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商人們互通有無、互相幫助，其樂融融。在彈幕中，大家非常嚮往這樣的生活，特別是當漁民們在夕陽西下之時唱起歌謠的時候，很是受到感動。為什麼大家會嚮往這樣的生活和社會呢？這樣的烏托邦為何得以存在在人們的腦海中呢？我們來層層剖析。首先，這是一個處於前資本主義階段的社會，它並不具有現代性。在裡面，還沒有手工業場、大工廠，沒有資本家，沒有廣告，等等。兩位女主的工作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無聊的消滅人性的工作——這些工作在現代社會比比皆是，而是充滿創造性的富有人情味的工作，這實現了真正的勞動，即人的自我實現，而不是只是為了養活自己和家庭的異化了的勞動，我們從而可以看到人們工作的愉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沒有被金錢支配，人還沒有被貨幣異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還沒有被貨幣異化，人們之間的關係因此充滿著人情味。咖啡店老闆會請主角們喝咖啡，請她們一起留宿，商人們會給主角們送禮物，這些事情在現代社會甚至有些不可想像——一切事物都是要購買的，一切事情都是要盤算經濟利益的，因而一個合格的經濟理性的人很少做出這樣的舉動，特別是對很少見的陌生人。當然，這些現象在中國還有遺迹可循，作為農業傳統宗法社會的殘渣。然而，這註定只是一個烏托邦。在前現代社會，能吃飽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是能吃飽的人們也很難做到如此其樂融融的相處，這只是現代人為了逃避現實所想像出來的一個烏托邦罷了。再者，人們也不可能再回到農業社會、封建社會中去了。

除了通過對過往生活的回憶來批判現代性，藝術作品有時也會通過描述一個令人絕望的未來來批判現代性。《Darling in the Franxx》即是這麼一部作品。高高在上的「爸爸」們，只有編號的負責作戰的孩子們；完全機械化了的沒有生氣的據巨大都市，一望無際的荒原。Ditf中的意象流露出的是一種荒涼，一種絕望。當然，只有這些元素的話還遠遠不夠。重要的是，兩位主角所反映的恰恰是衝破牢籠、追求自由的願望。女主角02似乎並不是正常的人類，而是怪物叫龍和人類的混血，她和被作為駕駛員培養的主角團並不一樣，身上流露出美麗而又危險的毒性，她藐視著城市的規則和權力，想要逃出無機質的城市，她的身上充滿著生命的活力——雖然她似乎不是「人類」。而作為人類的主角團們則只是作為工具生活著，夢想著能有一天成為「大人」。男主角廣則作為中間線將這兩種對立的存在串在一起，廣給孩子們起名字——讓他們不再只作為編號存在，這也似乎和主角團的機體不再是一模一樣的有關，通過這個方式，他賦予了大家個性，不再只是作為工具存在。對自己，廣夢想能夠通過駕駛franxx飛起來，能夠實現自己的價值而不是庸庸碌碌的苟活，當得知與02一起駕駛可能會喪命時，他卻沒有望而卻步，而是繼續追求自由。是的，他不是為了給「爸爸」們祈禱而存在，不只是為了作為駕駛員保衛城市、成為「大人」而存在，他是為了自己而存在，他是自己的帝王。這就是對工具理性最好的批判，在現代社會中，處處都體現出工具理性，即計算功利而達到最有效的目的的理性，廣並不是為了功利而活，是為了自身的實現而活。而無機質的死了的城市、荒涼的自然界也是現代社會發展至極致的產物，人們終於消滅了自然界，終於獨立於自然界而存在，科技也發展到了極高的水平，但是卻面臨著叫龍的威脅——這似乎是自然的制裁。而「爸爸」們對駕駛員的規訓則體現了現代世界對個人的規訓，把這種隱秘的對個人控制的極權主義表露了出來，同時也點名了現代世界畸形的父權制度。所有這一切的隱喻，都表明Ditf所批判的是自啟蒙時代以來所形成的人類文明本身，通過構造一個賽博朋克的黑暗世界，表達對人類未來的不安。當然，作品中也並不是沒有希望存在。試圖實現自身價值的廣和希望逃離城市的02，他們對自由的追求能否實現，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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