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下限會就此打住

在過去的一年零幾個月里，我五十度穿長袖茄克要出門工作；零下一度就著短裙單鞋要出門工作；下雨打雷頂個帽子要出門工作；霧霾冰雹該工作還得出門工作。

我想，這就是貧窮的勞模吧。

貧窮勞模就該有貧窮勞模的樣子，所以我秉著純良樸素不求人的精神，無論去哪兒，包里都會塞一個國產泡麵罐頭。

到了外站，如果留宿，會有餐補。絕不會太多，晚飯也就能吃個不含酒水海鮮不留剩菜打包的小南國吧。

於是我就常常看著餐補吃飯，因為不想來回被操了一路，落地之後什麼也沒留下。

除了錢，我什麼也不想留下。

後來呢，也會看著餐補，不買飯吃——對於英國這種，舉國上下兜售天價黑暗料理的地方。

這個行為發生在我從倫敦的麥當勞櫃檯，接過一個擲地有聲的漢堡以後。在這之前我以為流水線食物不會出錯。

也確實，流水線沒錯，它只是會說英英而已。

反正之後再要踏上這塊土地，一定是自帶泡麵，為了讓我活下去，主要是讓錢包活下去——在這些漢堡王賣米其林三星價格的地方。

很多個沒（wo）什（jiu）么（shi）時（bu）間（xiang）耍的外站留宿，吃完帶來的泡麵睡一覺，差不多又要滾回阿拉伯片區了，回去的一路上想著自己一分錢都沒用，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一邊無聲咒罵乘客，一邊心上樂出一朵朵小花。

生活就這麼因為貧窮變的簡單起來，在一切需要做選擇的事情上，都如此。

然後漸漸地，事情又滑坡的有些遠了。比如，到酒店房間第一件事是把捲筒紙拆了收起來，用以支持我在阿拉伯地區的起居；逃過的地鐵票，少說有巴黎、慕尼黑、哥本哈根、阿姆斯特丹……；友人贈予的一包10克的六婆辣椒面調料，吃了四回，現在還剩一口在冰箱沒扔下次吃；存著準備帶回國賣錢的礦泉水瓶暫時有圖上這些……

這差不多是我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以為下限會就此打出。

然而有一天，和室友叉大貝在寢室就餐。

我：來一口薯片？樂事黃瓜味超好吃，昨天回來航班九個多小時，我硬是忍著了沒捨得全吃完。

叉大貝：我今天航班上也吃了超好吃薯片。

我：嗯？

叉大貝：乘客下機後，檢查lost and found，看到有人落了一包薯片。

我：拆過沒？

叉大貝：沒。

我：扔在地上的？

叉大貝：嗯，在地上的。

我：你……？

叉大貝：嗯，我撿起來和一個非洲女同事，一起把它吃了……真的非常好吃。

是的，我們就是這樣，可以把別人不要的扔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拍拍灰，當做好東西一樣分享給別人，再一起把它們吃掉的人。

希望下限就到此為止，所有成年尤其未成年人請勿模仿。有不服的，可以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