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境界解讀篇（三）——《痛覺殘留》

本文由小分隊隊員 @阿爾托莉雅de騎士 創作。

前文：《空之境界》系列解讀篇（一）——《俯瞰風景》

《空之境界》解讀篇（二）——《殺人考察 （前）》

終於搞到一套空境的日文原版書。

從第三章開始，原作的文本量就變得多了起來。《俯瞰風景》一共有40多頁，《殺人考察（前）》是50多頁，到了《痛覺殘留》開始就直接飆到了110頁。但是面對第三章驟然增加的文本量，劇場版的時長卻沒有變化的太多，還是保持在1個小時之內。

我仔細的對比了一下兩者，終於發現了核心原因。因為原作增加了大量的人物自述、角色心理描寫和很多解釋性的敘述，這些用鏡頭語言是沒有辦法表示出來的。所以劇場版用鏡頭語言換了一種方式表達，這樣可以縮短了時長，又盡量保留原汁原味的劇情。在下面的分析里我會詳細說一下這樣做的優劣。

準備好的棋子有三顆。

依附死亡而漂浮的雙重身體者。

接觸死亡而獲得快感的不適應存在者。

逃避死亡而衍生自我的起源覺醒者。

他們將互相糾纏，並於相剋螺旋等待。

在第三章，《痛覺殘留》裡面，繼巫條霧繪，白純理緒之後，第三個關鍵的反派人物——淺上藤乃終於登場。首先我想先說一下她的能力。總體而言，《空境》在設定上都市屬性更強一些，所以在蘑菇沒有像《fate》系列那樣將《空境》的戰鬥力設定得那麼高。

而在這樣環境之下，淺上藤乃所具備的能夠扭曲空間的魔眼就十分強力了。戰鬥力甚至可以在《空境》的登場人物裡面排入前三。即便是淺上藤乃在其他方面毫無戰鬥能力都能讓式姐陷入苦戰，這個魔眼的強大可想而知。這是我在讀小說之後才理解到的。

下面就讓我們開始劇情的梳理和挖掘。第三章是系列的第三個故事，發生在兩儀式剛從車禍中醒來1個月左右發生的。

總體來說劇場版和原作的敘事順序大致相同，只是根據需要刪除了一些情節而已。原作一開始敘述了一段場景：兩個人在對話，內容是解釋何為超能力。兩個人的身份光看這一段是不知道的，看過後面的章節能得知提問的人是黑桐干也，而回答的那個「中年教授」自稱是蒼崎橙子的老師。

這段敘述通篇講了一件事——解釋超能力者在性格上異於常人的原因。由於具備超能力，TA自己的「常識」和普通人所具備的「常識」有著很大的差別，就像電視的不同頻道一樣。所以兩種人永遠無法相互理解，而超能力者又寥寥無幾，所以他們會被大多數普通人視為異端。

但是，也有人能夠同時接觸兩個頻道，也就是同時能理解普通人的「常識」和超能力者的「常識」的人。這個人顯然指的就是淺上藤乃。教授最後警告黑桐不要和她扯上關係。

劇場版並沒有給這一段場景的戲份，而是直接開始了劇情——淺上藤乃被混混們輪暴從而覺醒能力，將混混們扭殺，只有湊啟太僥倖逃生。

呼地一聲，火焰照亮黑暗。

十六塊四分五裂的肢體自黑暗中清晰地浮現。如果在現場找一下，軀幹和頭顱應該也各有4個。

在橙色火光的映照下，這個被瘋狂漆上一片赤紅的房間，在一切意義上都已宣告完結。

寥寥幾句話就營造出一個血腥的場面，同時伴隨著藤乃大量的心理描寫。使得讀者在一開始就初步了解淺上藤乃這個人的能力以及性格特點，放眼之後的敘述，此類心理活動描述非常的多。

相比於前兩章埋設了眾多伏筆為後面章節做鋪墊，第三章的結構和設定相對比較完整和獨立，所以蘑菇就用了更多的心理描寫和解釋性敘述來補全設定和完整表達故事。但是在電影中，能用畫面表現出來的場景就絕不用對話，這是一部好電影的標準。所以這部劇場版依然在結構方面設置了一些懸念。

開場的時候，就只表現出了藤乃被凌辱的場景，後續那幾個混混怎麼死的則沒有說明，這就是給觀眾設置懸念，之後再用畫面讓大家親眼驗證，會使觀眾獲得更強的衝擊感。

接下來黑桐和逃走的藤乃在雨中相遇。在這裡要說一下黑桐的人設，在劇場版里他就是個濫好人。而原作裡面，除了濫好人的標籤，他還有一點性格特徵那就是直率。

原作中，提出可以讓藤乃留宿的黑桐說了這麼一段話，讓我覺得非常有意思：

「我是一個人住，沒問題的，但我不保證你的安全哦。雖然我沒那個意思，萬一發生什麼巧合，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我好歹也是個健康的年輕男人，請你把這種風險考慮進去。要是你可接受的話就跟我來。」

或許他是讓當時忍受痛苦的藤乃不再緊張而說的，而且黑桐之後也並沒有讓「巧合」發生。我相信如果真的發生了，他也不會真的改變主意。但是這份直率還是讓黑桐干也這個人物變得更加立體了。

果然，隨後藤乃在黑桐家中洗漱、更衣，加上第二天早上一同吃了早飯，都沒有發生「巧合」。

而在臨走前，藤乃面對著電視里的殺人報道對黑桐說了兩句話：

「我果然已經回不去了。」

「別了，希望我們再也不會見面。」

第一句話很好理解，殺了人的藤乃自認為已經邁過了一條紅線，於是說出這句話。第二句我當時沒有理解，結合後面的劇情可得知藤乃對黑桐抱有感情，而且又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表達出自己的感情了，於是才說出這句話。

而在劇場版裡面就沒有這段場景，直接改成了藤乃在第二天早上不辭而別。

寫到這裡其實有讀者應該能發現，原作和劇場版的側重點其實是不同的。劇場版側重的是能講這個故事講完整、講明白，所以才刪改掉了大量的細節，用最短的篇幅來闡述清楚故事。而細細讀完原作，我明顯感覺到蘑菇是想從藤乃這個人物出發來寫的，講故事只是順帶的事情。

接下來就開始了事件的調查。我會按照式的調查線路和黑桐的調查線路分別進行說明，同時分析藤乃的人物性格。第二天黑桐來到事務所，面對老闆蒼崎橙子的惡意欠薪還恬不知恥的找自己借錢，無奈早退去借錢的黑桐無意中找到事件的一個調查方向。

而在事務所，橙子接受了一個除掉淺上藤乃的委託，由式出面去處理，這是另一個調查方向。

在這裡，劇場版原創了一段藤乃虐殺的場景，讓觀眾初步了解了她的能力。

回到調查中，首先說一下式這邊。其實對比黑桐，式所做的根本稱不上「調查」。拒絕看橙子的資料之後，她就一直在大街上徘徊到深夜，然而一無所獲。直到第二天，她給鮮花帶話說黑桐要爽約的時候，事情才有了進展：式正面遇到了淺上藤乃。

言歸正傳，兩人進行了一波正面對峙。

直覺認定這傢伙是敵人，實際感受卻告訴我這不可能成真。

「不…不是你。」

最後，我相信了實際感受。

這個名叫藤乃的少女無法以殺人取樂，因為她沒有取樂的理由。

與昏迷前的式不同，獲得新生的式只殺「人外。」所謂「人外」指的是非人的怪物和失去人性的人。其中，以殺人取樂的人已經失去人性，也被列為「人外」，是式獵殺的對象。而在式看來，雖然她察覺到了藤乃身上的血腥味，但是並沒有認定她會以殺人取樂，所以放過了她。

這裡其實又涉及到《空境》的一個設定問題：殺人和殺戮的區別。以復仇或其他帶有目的性的殺害被稱為殺人，而沒有任何目的性的隨意殺人被稱為殺戮。因為殺人的行為還能符合「人」的定義，所以式不會去追究。而殺戮則超出「人」的範圍，會被定義成「人外」，所以式會去追查殺戮行為。

藤乃的情況到目前為止屬於「殺人。」因為她也是被害者，殺人是為了復仇，所以式才會做了錯誤的判斷。從藤乃自己的自述我們也能看出，她不是隨便殺人的人。

與式對峙過後，藤乃對她產生了天然的反感，我截了一段她的自述。

那個人看著我，我也看著那個人。

因此，我們望見了彼此背後的景物。

那個人擁有的只有血，她渴望殺人，渴望傷害別人….她是殺人魔。

可是我不一樣，我應該和她不一樣。我一次也不曾主動想去殺人。

兩個人彼此發現了對方的本質，但是藤乃也沒有主動招惹對方的打算，畢竟她目前還算是「人」。下面以她自己的視角敘述了她來找鮮花的目的：拜託鮮花讓她委託自己擅長調查的哥哥——黑桐干也，來尋找一位自己初中時幫助過自己的一位學長。

其實兩個人是非常好的朋友，為了珍惜這份友情，藤乃打算將這次作為最後的會面，因為她已經殺人了。

接下來的內容，原作用了幾頁的篇幅分別描寫了藤乃和式的心理活動。這些內容在劇場版中並沒有出現，從這裡就能看出蘑菇對這個角色非常用心，是以人物為立腳點去講故事的。原作中將兩個人放在一起，顯然為了做一個對比，推進故事的發展。

首先是藤乃，蘑菇在這裡向讀者陳述了一個事實：她沒有痛覺。

我突然起了個念頭，捏捏臉頰。

……沒有任何感覺。

我加重力道擰了臉。

……什麼感覺也沒有。

我放棄的鬆開了手，看到指尖染著一抹紅色，剛才捏臉的力道似乎大到連指甲都陷進肉里。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任何感覺。我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讀到這裡我明白了蘑菇為啥要把她倆放在一起，因為都感受不到自己活著。由於自己沒有痛覺，導致觸碰任何東西，包括自己都沒有任何感覺，進而失去活著的實感。而在被混混們揮刀刺下的瞬間，痛覺恢復，隨後混混們被扭殺。在這裡其實已經明示出來痛覺和能力是有關聯的。

而她尋找湊啟太，一方面是為了復仇，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消滅人證讓自己活下去，好認真的感受這份痛楚，體會自己還活著的感覺。但同時，目前她並未發現一件事情，痛覺的產生除了讓她恢復能力之外，還伴隨著另一個東西——殺人衝動。讓她在人畜無害的女生和殺人鬼之間切換的開關就是，痛覺。這是我自己得出來的結論，這個結論會在後面的內容中得到證實。

隨後，式的自述讓讀者對從昏迷中醒來，獲得新生的式又多了一些了解。現在的她既不是過去的式，也不是已經消失的織，而是擁有著過去記憶的全新的「兩儀式」，這點在《俯瞰風景》的開始部分已經說明。現在的她同樣感受不到活著的實感，只是憑著過去的記憶在行動而已，這點和藤乃比較類似。同樣也只有殺人，才能讓她感受到活著的實感，這是兩儀式自身的殺人衝動。

但是，事實上她並不隨意殺人，而只殺「人外」。這樣的情況其中很大部分要歸功於黑桐干也，是他將式的殺人衝動抑制到了最低。

話說回來，明明從藤乃身上感受到了血腥味的式，從第一次見面直到離開後都不敢肯定她是否是敵人。也是因為那個時候的藤乃並沒有痛覺，式發現不了她的能力，也沒察覺到她殺人的理由，所以便放過了她。但是到了夜晚，放不下心的她又追尋藤乃的蹤跡到了港口。

接下來的港口虐殺事件是事件的重大轉折點。劇場版在這裡刪除了原作中藤乃和湊啟太朋友交談的內容，直接給觀眾呈現出一段虐殺大戲。小船監督在這裡處理的非常好，刪除那些對劇情推進影響不大的對話，留出更多時間和成本去做核心內容。

而這段場景中，有兩處是劇場版沒有表現出來的地方，或者說是無法表現出來。

第一、就是虐殺時藤乃的心理活動。

心頭湧上的煩躁讓人難以忍受。

她的心跳快如擂鼓。

彷彿有一條蜈蚣沿著脊背往上爬——

「其實我根本就不想殺人。」

原文在這裡詳細的描述了藤乃自身的感覺，這些感覺其實用兩個字就可以概括——快樂。她在享受殺人的快樂，但是自己還沒有察覺到，所以還在說自己不想殺人，但隨後被一直在後面觀察的式否定了。

第二、就是式放棄出手的原因。

劇場版中，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雙方都很驚訝，隨後式放棄了進攻回去了，這點令當時很多人看得莫名其妙。而原因在原文中被揭示了出來，是因為藤乃突然失去痛覺的緣故。

她突然又變回了原來的自己

突然又沒有了任何感覺。

失去痛覺的同時，也失去了能力和殺人衝動，所以式才會對已經變回人類的她失去興趣，怏怏而歸。而這件事也再次證實了兩件事：式殺人的原則，以及藤乃自身的痛覺和能力的關係。

……在血泊的倒影中，她的嘴角浮現出淺笑。

另一方面，黑桐從另一個方向去調查事件。他先是接受了朋友兼債主學人的委託，去尋找湊啟太的下落。隨後依靠他吊炸天的搜查技能找到了湊啟太的住所。

在這裡劇場版基本還原了原作描寫的場景：破舊凌亂的空屋、憔悴且瑟瑟發抖的湊啟太

從兩人的交談中。黑桐得知藤乃一直在追殺湊啟太，且她沒有痛覺，但中途被球棒打了後背，瞬間恢復痛覺這些信息。描述中，由於湊啟太輕而易舉就說出了很多畜生話，導致黑桐的怒氣到了頂峰。

而隨後，黑桐還是將他帶到了事務所進行保護，也因此被橙子和式正是命名為「濫好人。」接下來幾個人就匯總了自己所得到的情報，並開始分析藤乃沒有痛覺的原因。最開始依據藤乃的表現，黑桐懷疑她患有無痛症，而產生痛覺之後進而產生了殺人衝動。隨即他想去遊說藤乃，使她改邪歸正。

而橙子卻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患有無痛症的人接收不到任何的外部刺激，而人格是由於外部刺激才誕生的。所以無痛症的患者自身的人格屬性非常薄弱，無法用一般的手段進行遊說。在這裡，黑桐和橙子第一次產生了意見分歧。然而，這個結論只不過是推測而已，並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最後，黑桐決定去藤乃的老家調查她的過去，橙子隨即給了他一個專家的地址，讓他先去拜訪那個專家——就是正篇開始之前同黑桐對話的人。

而式繼續留在這裡，臨走前黑桐叮囑式不要亂來。式姐的反應真的很可愛。

就在黑桐走了一天之後，橙子接到了一個電話：一輛卡車司機在開車過程中脖子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扭斷，而當時車上除了司機並沒有其他人，顯而易見這是藤乃所為。最關鍵的是，司機與藤乃遭遇的事件並沒有任何關係，也就是說，這是多餘的殺人，是殺戮。

這次終於觸動了式的底線，所以式決定抹殺她。臨走前橙子給了她三張淺上建設的通行證，而且同時，卡片上的名字也映入眼帘。

隨後，視角切換到藤乃。在她的回憶中，有那麼一位學長，在她腳扭傷的時候背著她回家，這給藤乃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對那位學長有那麼一絲的憧憬。

在最後，劇場版將原作的敘事順序調整了一下。將黑桐與橙子的對話放在倒數第二幕，式和藤乃的戰鬥則被放在了整起事件的最後一幕，原作中正好反過來。這也符合電影節奏的安排，將全篇的高潮放在最後。

那麼最後我就按照劇場版的順序來說。黑桐查到了藤乃以前的主治醫生，並讓他鬆了口。藤乃的無痛症並不是先天的，而是她的父親為了封閉她的能力而用藥物人工抹去了她的痛覺。隨著她痛覺的恢復，她誤以為是刀傷的疼痛其實是闌尾炎，並且已經發展到穿孔，同時疼痛也激發了她的殺人衝動。委託橙子將藤乃抹殺的正是她的父親。這就是整個事件的始末，可悲可嘆。

當一切都明了，最後也只剩下戰鬥了。

現在的你，我願意殺掉。伴隨著梶浦由紀的特有的悠揚戰鬥配樂，兩儀式和淺上藤乃展開了最後的廝殺。談到動作戲就必須要說一下分鏡和演出了。這部劇場版的導演是小船井充。比起上兩任導演，小船監督對整個劇本結構的把控堪稱專業，但是他在動作戲的分鏡和演出上還是稍顯不足。

最開始是兩方對質，可以注意到底下的小房子的位置。而式踩著房子凌空飛躍的時候，藤乃是以一個回頭的姿勢站立。這三段分鏡顯然沒有正確體現出兩個人的位置關係。

依據位置關係，這裡式姐應該是朝著斜後方，而非與藤乃平行站位。

這裡解釋了雙方廝殺的原因，正如之前所說。

還有在最後的手，式將藤乃按倒在地上，用了一個廣角鏡頭，沒有切鏡。個人認為這時候應該有一個藤乃特寫的切鏡，同時演出將時間軸做的快一點，這樣才會表達出藤乃是被式重重的按在地上。現在看著就非常像藤乃被式慢慢的放在地上的感覺，沒有任何力度。

當然這都是雞蛋裡挑骨頭渣，整體的動作戲做的還是不錯的。走投無路的藤乃反而無意中加強了自己的能力，並毀了大橋。最後臨死前被式切除了病灶，揀回了一條命。

而在這次的戰鬥中，直死之魔眼，以及它具體的作用，都被呈現了出來，最後一個謎團——式獲得魔眼的原因，還未揭曉。

最後式拒絕了橙子的護送而選擇呆在黑桐身邊，隨著橙子臉上那一抹邪惡的笑容，屏幕面前的我也猥瑣的笑了（霧）。至此淺上藤乃事件就此結束。

最後一幕，當然是撒狗糧的時間啦！

」式的罪就由我來背負吧！一個女孩子的重量還是背得動的。「

這是黑桐干也獨特的，也是最深情的告白。

自此第三章結束，隨著關鍵人物的全部登場，和關鍵名字的放出，故事的迷霧漸漸的散開了。敬請期待下周的第四章《伽藍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