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懂教育的老師並不多——評董仲蠡《教育的意義》演講

02-11

今天是我生日，一早父母就在微信里發來紅包祝賀，我順手點開了我爸的朋友圈，發現他轉載了一條消息，標題起得很震撼：這才是教育的意義！一位新東方名師令人震撼心酸的演講。打開一看，是新東方的一個叫董仲蠡的英語培訓講師在北京衛視《我是演說家》節目里作的一個名叫《教育的意義》的演講視頻。據說這個視頻目前挺火，在網路上廣泛傳播，連我爸都轉發了也印證了這一點。視頻里年輕的學生觀眾聽得一愣一愣的，幾個評委也都聽得滿臉虔誠，結束時評委之一樂嘉還狠狠拍了幾下桌子，頗有點擊節讚賞的味道。看觀眾的反應，這演講還真當得起「震撼心酸」這幾個字。但假如要我給這個演講打分，我頂多給個及格。

董仲蠡老師的演講技巧確實沒得說，但衡量一個演講的意義關鍵還是在它所表達的思想，在於這個思想是否經得起推敲，在於這個思想是否真正切中時弊，在於這個思想是否能指引未來行動的方向。而這個主題是教育的演講，對教育的認識個人覺得缺乏應有的深度和厚度，浮光掠影，似是而非，沒有說到真正的點子上。場面上好看主要歸功於演講者表達和煽情的能力，其實演講的內在邏輯並不嚴謹，更惶談深刻了。

演講是這樣展開的，首先談到自己在講英語翻譯的應試課上講到高大上的文學範疇被學生質疑，然後咱們的董老師列舉了人工智慧在記憶和計算方面已經遠超人類的現狀，得出傳統智力教育已經過時的結論，又引用了一個網路段子諷刺了當下人文修養的缺失，再結合自己教的學生對畢業後就業的迷茫，董老師得出了結論中國當下的教育很失敗很危險。接著董老師拋出了自己的教育觀點，並以德國日本以色列等知名教育強國作為註腳，以德國開設哲學必修課日本重視茶道等這些東西說明人家教育的成功精到之處。最後董老師又回到了咱們中國，深情地回望了咱們老祖宗重視教育的傳統，其實主要是為了引出董老師的大招：「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董老師認為的教育的使命。在引起全場高潮後，董老師很有技巧地收了尾，照應了開頭說自己以後還要在英語應試課上講高大上的文學，因為這才是真正在做教育。

在我看來，這裡面有很多尷尬的錯誤。首先一點，對於新東方這樣的專業收取高額學費教人應試技巧的培訓機構，老師講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是不對的，確實是在浪費學生的時間；第二，衡量人的素質不是單單看一個人的文學素養，湖邊看到鳥會吟誦「落霞與孤鶩齊飛」並不見得多有素質；第三，畢業生對自己將來的就業方向迷茫很正常，我相信無論在哪個國家這種現象都很普遍，就算是董老師大加讚美的德國日本也會一樣，學生來問你，主要是你的社會經驗比他們多；第四，德國的哲學必修課日本的茶道等課程我們根本不必羨慕，中國現在的教育體系下一樣不少，中國的學生從高中起就學馬哲，直到考研還在研究馬哲，現在中小學的各種素質教育，大學裡的各種選修課，類似茶道這種東西都是司空見慣。第五，「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幾句更給人裝逼的感覺，這是張載的橫渠四句，主要說的是一個儒者的追求，也可以說是儒家學派的追求，這是聖人的標準，中國幾千年歷史能達到這個標準的人屈指可數，搞教育真沒必要喊這樣的口號；第六，不是在英語翻譯課講林語堂許淵沖王佐良就是真正的教育，這真的把教育理解得太狹隘了。

這個演講這麼多硬傷，為什麼現場效果還這麼好呢，為什麼還傳播得這麼廣？因為確實大家都覺得中國現在的教育現狀存在很多問題，而董老師站出來痛心疾首狀地批判，又喊出來了那麼高大上的口號，所以大家都感覺很痛快，覺得真的受到了震撼。但你去細細思考董老師這個演講的內在邏輯，你會發現並沒有什麼說服力，當然也就沒有什麼指導意義。董老師這演講前面部分其實就說了一個意思，教育應該注重提升受教育者的人文修養，然後自己在這個基礎上對教育作了一個定義，這個定義雖說不那麼全面，但至少還稍微靠點譜。演講的後半部分明顯用力過猛，忽然跳到橫渠四句上面去了，這裡又對教育重新下了個定義，與前半部分明顯就不搭了，怎麼會有兩種教育出來呢。這個演講的高潮在最後的橫渠四句，董老師是想借這個來提升自己演講的逼格，雖然場面上效果可以，但其實這個套路很蹩腳，一看就是在裝大尾巴狼。用橫渠四句來指導教育是沒有可操作性的，所以聽完演講後大家更加覺得當下的教育有問題，但到底該怎麼辦呢，還是不知道，難道像董老師說的每節課多花五分鐘講講林語堂就行了，這樣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了，這就是真正的教育了？

教育是個很大的問題，從這個演講來看，我覺得董老師還沒把這個大問題給想明白。其實他這個演講把後面部分去掉，把主旨集中在當下應該加強人文教育，我想這樣會好得多，至少不會顯得前後割裂大而不當了。個人覺得當下中國教育最大的問題並不是人文教育缺失的問題，而是應試能力和真實能力之間的割裂。董老師在課堂上講林語堂是不是真正的教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在演講里提到的那些應試技巧一定不是真正的教育。當然這不是老師的錯，也不是哪所培訓學校的錯，這是整個教育系統的評價機制出現了問題。解決這個問題才是教育的當務之急，這才是真正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