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情，我的生命

從小我就知道，我是個異類。

我不喜歡和小朋友一塊踢足球、砸沙包、翻牆爬樹打氣槍，我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在書房裡看書，不帶畫的那種，純字的書。當然，我們家沒有書房，所以我都是在做客（或者說爸媽做客的時候順道帶上我）的時候鑽去別人家的書房裡看。所以從小，我就沒有朋友。

2個月後我將年滿29歲，回顧我之前的人生，我發現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其中第一個就是，我的眼睛大概天生就對近視的抵抗力很強，不然不管是我從小看那麼多書，還是中學的時候半夜悄悄打開14寸的小電視看鳳凰衛視的電影，再或是大學的時候讀了軟體專業，再或是現在關著燈的時候在這裡寫下這些文字，換做一般人，大概早就近視超過五六百了吧，然而我左眼75，右眼150.

說回到沒有朋友的事上，小時候身體弱，跑不快，話少，所以我總是挨欺負最狠的那一個。怎麼說呢，是我那善良天真的妻子無法想像的那種被欺負，無論花式、人數，都是超越了她的想像力。從小我就反感老師說「為什麼只有你受欺負，他們不去欺負別人」或者「一個人欺負你那是他的錯，所有人都欺負你那就是你的問題了」。只能說，我很遺憾那會沒有足夠的能力（當然現在也沒有）叫一堆人，上百號人，把我那無知的老師圍起來輪姦一頓，再順道扣上一個淫亂的帽子，畢竟大家都欺負她，那就一定是她自身的問題了，依照她的邏輯。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大多數男生都在這個時段前後，而女孩子一般是在初中）我有了喜歡的女孩子，是那種把她當女神，當天使去看的那種。班裡漂亮的女孩子不少，但是我看上了那時還不漂亮的她。我覺得她乾淨，溫柔，文靜，是我喜歡的所有本該女孩子擁有的樣子的集合。我就這麼喜歡著她。初二的時候偷偷寫了封情書，沒敢送出去；高二的情人節約出來表達心跡，被委婉地拒絕掉，可是呢，人心是控制不住的，我依然還是深深愛著她，直到大二時候，那是我的十八歲。在這之前，我度過了並不美好的青春期。雖然並不再有很多人欺負我，但是荷爾蒙的分泌令我痛苦不堪（嗯，就像現在這樣子）。無處發泄的性慾只有在我飢餓和睡眠的時候才不來打擾我，而最讓我痛苦的根源，是我和其他男孩子一樣，不會把「性」這麼骯髒的事情跟自己心愛的女生扯上一絲關係。終我愛著她的全部時間，做過的最誇張的春夢，不過是拉著她的手，奔跑在陽光下的草地上。

中學就那麼過去了，整整六年，我和她不在一個學校，我所追求的唯一也變成了有限的獎學金。嗯，我不是一個財迷，但是除此之外我真的完全沒有事情好做，沒有理想也沒有目標。有一次學校做專欄，寫那些學習拔尖的孩子們的願望和理想，而我的就只是「做個有用的人」而已。我只是不想活成一個廢物就好，多的，從沒想過。

高考結束了，我依然沒有朋友，六年的中學生涯，我沒有拿過一次三好學生，倒是英語競賽拿過一次三等獎。從此我就明白，說什麼三好，頭一好就得是人緣好。她復讀了，因為在高三的時候談了男朋友，耽誤了讀書（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在奶奶葬禮上都沒有落淚的我哭得站不起來，那是我的心裡最柔軟的角落，容不得一點點的差池，然而，我卻只有無力地面對這一切。

大一的情人節，班裡聚會，21男5女全部到位。我抽空撥打了她的電話，知道她也在過節，掛掉之後我跑去了網吧，一個從初中開始喜歡我的女孩（就像「她」一樣，代號就是「女孩」吧，ABCD的，是對人的一種不敬）在網上和我表達了。之所以說是表達不是表白，是因為並不是，但是最終我們還算是確立了關係，儘管那時女孩在外省復讀，而我，只是想讓女孩考得好一點。真正見面之後，我們交往了不到一周，那個炎熱的夏天對女孩來說，或許冷得如同紅蓮地獄一般吧……還好女孩的第一次並不是給了我，否則我想我會愧疚終生。

大二時候遇到512地震，我第一時間撥了她的電話。可能在我心裡，包括父母在內的所有人的安危都不如她重要，畢竟我確實是喜歡了她那麼多年。然而不出所料，打通之後換來的是冷冷的對答。也許她在新男友的身邊，一邊嘲笑著我的魯莽一邊做著親密的事情？我不敢想下去，那一年，我發揮了專業優勢，找到了20大禁片，並看了其中的17部。我也曾一邊看禁片一邊吃飯，也曾一夜之間消滅7支煙（之前之後我都不抽煙的），也曾在別人看了就睡不著的AV面前犯困進而呼呼大睡……總之18歲的我，就這樣越發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樣子，大概就像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坦白說，那時候看男女，都只是身高和髮型的差別。

大三的生日，損友帶來了兩個女孩。三天後的情人節，她們約我去逛街。我看上了其中一個，然而當晚我的手機卻收到另一個女孩子的表白簡訊，只給我三天時間考慮，而我，答應了。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正式的女朋友，那時我剛20，她差一個半月18.

初戀女友是個主動的女孩子，就像典型的白羊座女孩該有的樣子：活潑、潑辣、主動、勇敢。在我們交往的第15天，一個大雪天，我冒著風雪去她的學校。其實說實話，那時的我雖然已經算不得單純了，可是除了去見女友之外，並沒有什麼額外的想法。出人意料的是，那天晚上因為大雪，我回不去學校了。更尷尬的是，我除了路費和飯錢，根本沒有帶多餘的預算在身上。於是她掏錢為我開了房，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開房是怎麼回事。

兩個完全沒有經驗的人是會鬧笑話的，我們的笑話是，那是我迄今唯一一次打開酒店自帶的TT的包裝紙。當然，沒有用，但是，其實本來可以用的，因為那晚，我們是真的睡了，那是我的第一次，也是她的。

女孩子主動起來的時候作為男生是很難拒絕的，尤其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是一個拒絕的理由都沒有。是，我可能是真的不夠喜歡她，可是喜歡又有什麼用呢？我不是沒有喜歡過誰，可是那為我換來了什麼？美好的回憶還是值得驕傲的能力？完全沒有。所以，我要做壞人，因為只有壞人，才完全不會受傷。後來的兩個月，我們每周見一次，也做一次。那是我一生中，僅有的幾個予取予求的夜晚，以至於縱然不會再懷念那段日子，我也始終無法忘記。我當然知道性並不可恥，甚至可以說我在那些讓女孩子為自己懷孕的渣男面前簡直是高尚得不得了：我從不和交往對象以外上床，不讓對方懷孕，也充分在意對方的體驗和感受。但是這個人最終還是離開了我，因為她在學校里找到了另一個男生，不需要她去奔波，也不需要她去等待，隨叫隨到，也就是說，我敗給了異地，雖然這個異地不過是5塊錢的長途車票可以到達的彼方。

在發現被劈腿的苗頭後，其實我也有行動，那是我變渣的開始。說是變渣，其實我也有為自己辯解的理由。我不想只是停留在床笫之歡的空虛中，我想要一個希望可以抱回家的對象。我找到了，那人後來成了我的女友，在我生平第一次親手將情書送出去的清晨。

愛一個人究竟會在乎什麼呢？看重什麼呢？我想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當然知道，真愛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會去做她不願意的事情的。所以在我和女友交往的684天里，我們即使一共八次在一起過夜，我卻連她貼身衣服的款式都沒見過。因為她是個保守的姑娘，我們交往兩個月才牽手，四個月才接吻，之所以把一切節奏拖得那麼慢，也單純只是因為，我是真的想娶她，非常想。到什麼地步呢？是的最終我們分手了，可是現在的妻子如果說會吃誰的醋的話，也依然是她的，即使在分手之後我再也沒有聯繫她，也不知道她的動態和死活。

甜蜜的點點滴滴還是不願意去回憶，不論是和誰的，包括和妻子。一方面我知道，人一旦開始沉湎往事，那就是對現狀的不滿；另一方面，我聽說人老了就愛回憶，不到29歲的我，還拒絕這樣做。

最後因為高數下掛掉了，沒有能夠拿到雙證，就此我在和別人提起母校的時候，基本用地址代替名稱，也沒少被人認為是裝逼，實際上只是因為我認為自己不是個好學生，有辱母校門楣而已。離開大學之後第一次考研失敗了，考試後的第二天早上，女友跟我提了分手，用簡訊。到最後我也沒能搞懂她為什麼會離開我。不過我想，那肯定是因為我的性格不好，傷了她的心，因為如果是因為我的貧窮或者外貌問題，她壓根不會和我在一起。她是個好女孩，我的眼光不會錯，至今我仍這麼想。

在我們分手前的三個月，我出軌了，或者說，並不是完全主動地出軌了。上一個女友把我騙去她的學校，告訴我和新男友分手了，因為他對她不好。她變了，和以前相比更加主動而富有攻擊性，她帶我去她租的房子，告訴我她不在宿舍住了。我大概猜到她要做什麼，但是我不願去相信，或者說，我無法接受前女友在並不想和我複合的前提下去主動提出和我上床，這超出了我的認知。

但是它還是發生了，也許她要的只是一種滿足感。但是她在推倒我之後，我爬起來，什麼也沒說，大半夜從她的屋子裡走到汽車站，等待天明的第一班回家的車，還有足以洗掉我身上她氣味的熱水澡。

被女孩子推倒是丟人的，至少那時的我這麼想。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我不是半推半就就是壓根期待著這種事的發生。但是我是那種寧可自己擼一輩子也不想被色慾牽絆了自己的行為，扭曲了心的人。對我來說，被某種慾望或者癮束縛住是愚蠢而可笑的，所以我不抽煙，不喝酒，不泡吧，不賭錢，也不四處找女孩子睡覺。我知道這些是很多男人彰顯自己男子氣概的方式，可是那樣也許很酷，但是真的很蠢。

不管怎麼說，我開始了混日子的生活。因為沒有學歷就沒有一切，我像爛泥一樣地湊合著。宅的時候連續一周不出門，每天就靠饅頭鹹菜白開水這麼活著，慶幸我還有一個肯施捨我這些的母親。父親在我分手後的兩個月得了心梗，和母親分居許久的他撥打了我的電話，而那晚慶幸我自己失眠了，最終我們倆救了他一命，他活了，出院之前也一直是我在伺候，母親為他做飯。

然而之後的他更加變本加厲，再也不回家了，還天天和外遇對象勾勾搭搭。這很蠢，也很壞。拋開夫妻的情分和責任，他甚至算是一個對恩人恩將仇報的人。我的命就這麼還給他了，兩清了，我想。如果這世上搞一個不孝子評選大賽的話，我雖然不大可能站上最高領獎台，可是我卻可以理直氣壯地去做一個不孝子。

對父親的厭惡讓我就此失去了對婚姻的渴望。愛一個人很美好，可是走進婚姻則完全是另一回事。那段時間我經常看森田芳光的電影：《海貓》《失樂園》《宛如阿修羅》。我像中了魔一樣去思考中年夫妻危機的事情，儘管那時的我壓根沒有想過自己還會不會結婚的事情，而且那時的我也不過22歲，遠遠不到中年。

此時有一個把我當朋友的女孩子（因為我不喜歡和女孩子做朋友，當然這又是因為我認為做朋友就得擁有相同或者相似的三觀和思維方式，但是很顯然，我是個異類，所以這並不可能）給我介紹了她的本科室友，我加了QQ。然而那時我才知道，這是個在成都讀研二的女孩子，大我一歲，而且沒有過戀愛經驗。

什麼鬼！

這是那種值得期待的現狀嗎？姐弟戀，異地戀，網戀，還有巨大的學歷差！瘋了吧！

不過……最後鬼使神差地，我們居然還是成了，她現在是我妻子，在我兩米之外睡著，打著輕輕的呼嚕。

嗯……我和她的故事當然很長，我們現在認識六年了，結婚也有四年。我們的故事我也在諸多回答里講過幾次，有時候是為了把知乎ers當做樹洞，去發泄我的壓抑；也有的時候是為了鼓勵還在愛情的困惑中沉淪的年輕人，讓他們去思考自己究竟要的是什麼。這是鏈接：

男人會娶沒有生育能力的女生嗎？

然而，困擾依然沒有結束，我心裡清楚，如果我的愛情就此死去的話，我怕是也沒法在這個世上活著。也許是出自於求生的本能，也可能是出於被周圍人灌輸了一些所謂的「適應社會」的思想，我腦袋裡閃過「續弦」兩個字。當然，我知道這只是一個笑話，是不可能的。大姐姐們喜歡小奶狗，小妹妹們只愛帥大叔。像我這種懂一些事情，卻又一點不帥不浪漫的人，大概只有被無視的份。

中間有一個小我八歲的女孩子在網路上跟我表白說喜歡我。當然，如果是真正的傾心，那是件很美好的事；如果只是為了玩耍，我一個中年大叔也沒有理由怕你。見過兩次面，什麼也沒發生，只是被主動吻了。當然，在我看來這算是出軌，是不可被原諒的。但是除了她之外，我真的沒什麼可以去傾訴去發泄自己悲傷的渠道。也許如果不這麼做，我得抑鬱症甚至自殺都只是時間問題。我並不怕死，我只是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沒有想明白，就是即使我和父母之間的感情非常地淡薄，但是我還沒想好如果我真的死了，他們會不會悲傷，或者說，我該怎麼樣才能讓他們不要悲傷。在想好之前，這並不能算是個萬全的計劃。

女孩子是很主動也很可愛的，充滿青春活力的肉體與並不事故的心也著實是有吸引力的。只是，我實在是沒辦法愛上她。當然這對她來說是件足以讓我抱歉的事，可是既不能給她心，也不能給她時間精力金錢或是別的任何什麼，對於她那或許很是認真的感情來說，是一種踐踏。這樣確實很殘忍，但是我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個世上太多人被現實與習俗擊倒，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而我不會。我自始至終都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所謂的「該做的事情」。但是也正是因為如此，這讓我在思考人生的終極問題的時候意識到，至少這最後一次，是不該過於任性的。縱然我沒有朋友，也終將會失去愛人，可是我還有並不算恩斷義絕的父母，他們是寧可妥協於我的任性，不再給我說媒，終究也不願試圖坦然接受我的離開的。仔細想想，就當我愛的始終是我自己好了。

這就是我的故事，我花了兩個晚上寫好的，過去29年里讓我在意的，念念不忘的故事。

這個世上，終究只有看完他人的故事之後成長的人，沒人會去關心故事裡的人，在故事的結局之外，又有怎樣的命運。

當然，這樣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