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被打臉了以後，人會捂住臉？

作者 七君

我們大家都有這樣的經歷，身體受傷，比如臉被打了之後，捂住受傷的地方，或者輕輕地揉，就沒那麼疼了。

這是什麼原理呢？

要明白撫摸和按壓的止痛效果，先要看看疼痛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古希臘時期開始，人們就一直在研究到底什麼是疼痛。亞里士多德和柏拉圖認為疼痛和快樂一樣，只是一種情緒，完全是心理上的，就和憤怒、憂傷是一回事，和身體本身關係不大。到了17世紀，笛卡爾提出人體就是一台機器，所以疼痛是完完全全的生理反應，是神經纖維造成的，和人的心理關係不大。

▲ 笛卡爾，就是那個說「我思故我在」的叔叔。笛卡爾坐標系也是他的發明。

後來隨著科學的進步，出現了各種各樣解釋疼痛的理論。

比如有人說，不同的感受器（感受特定刺激的神經元）管不同的感覺，一些管溫度，一些管壓力，一些管震動等等。這類解釋叫做特異性理論（The Specificity Theory of Pain）。比如被燙了之後，管溫度的感受器就會發出警報，所以你才會覺得被燙了。

但是它不能解釋，為什麼被你媽打臉了以後，冰敷可以緩解疼痛的現象。管溫度和管被打的機械感受器明明是兩種啊，為什麼它們會互相攪和呢？

因為沒法解釋許多現象，所以後來又有人說，疼痛和感受器的種類沒什麼關係，主要和刺激的強度有關，這時強度理論（Intensity Theory of Pain）出場了。

比如，你媽輕輕地摸你臉一下，因為你的臉皮比較厚，所以不會變形，也不會覺得疼，因為強度不夠嘛。但是如果你媽加大強度，你的臉肯定變形了，你肯定會覺得疼了。

強度理論好像和「撇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是一個調調，也能解釋很多問題。不過這個理論顯然不能解釋，為什麼燙傷以後，用冰水敷一下，感覺會舒服一些。按照這個理論的話，冰水也會讓溫度感受器發出「哇哇哇」的警報，這樣雙重刺激之下，不是應該更疼才對嗎？

很明顯，這兩派是對立的、水火不容的，而且各自都拿得出證據來支持自己，但是各自也有解釋不通的地方。那怎麼辦呢？這時候出現了一個重量級的新理論，它把舊理論不能解釋的地方都給解釋透了，這就是門控理論（Gate Control Theory of Pain）。

▲ 感受器主要是A類和C類神經纖維，它們的直徑有很大差異，A類總是大於C類。

從左到右：A阿爾法、A貝塔、A德爾他和C類神經纖維。

門控理論說，感受器的確分不同的種類，有一些比較粗大（ Aα fiber, Aβ fiber），它們主要管撫摸啊、壓力啊、震動啊這些感覺。而且因為它們長得比較粗大（有髓鞘包裹）的關係，信號傳得快、傳得急，可以和汽車、飛機的速度相當，所以給你的感覺是快速而強烈的。

還有一類感受器比較細小，它們主要管化學、溫度和機械刺激造成的疼痛（Aδ fiber, C fiber），它們的信號傳得慢，速度和人走路、騎車差不多，所以這類感受器給你帶來的感覺是緩慢的隱隱作痛。

▲ 圖片中從上到下分別是Aα、Aβ、Aδ和 C 類神經纖維。

Aα、Aβ比較粗，傳導速度和飛機、跑車類似；Aδ和 C 類相對更細，傳導速度更慢，和自行車、走路速度類似

當你被打了以後，一開始的那一陣劇痛是粗大的感受器（Aδ fiber）帶來的，後來的隱隱作痛是細小的感受器（C fiber）帶來的。

這兩類感受器是死對頭。如果它們都受到了刺激，那麼它們會互相抵消。因此，你不會接收到雙份的感覺，而是信號更強的那類感受器帶來的感覺。

所以，如果被打了一頓，揉一揉痛的地方，就會刺激粗大的感受器，讓神經系統被粗大的感受器迷惑，暫時忘記了細小感受器造成的隱隱作痛。

門控理論不光能解釋為什麼被打了以後揉一揉、摸一摸會舒服一些，還能解釋為什麼蚊子包癢的時候使勁撓會舒服。

當你的蚊子包癢時候，是一類細小神經纖維（一類特殊的C fiber）在向你的中樞神經系統彙報情況。如果使勁地撓，粗大的神經纖維就被你撩地生氣了，它也開始給上頭彙報情況。兩種不同粗細的神經纖維互相阻撓，最後你就不那麼癢了。所以靠撓止癢的方式，本質上講就是以毒攻毒啊。

▲ 蚊子包的止癢符——十字鑽心叉

門控理論還能解釋，為什麼身體哪裡隱隱不舒服，比如腰酸背痛的時候，用震動按摩儀按摩，或者使勁晃那個地方，就會好受一些。因為隱隱作痛的往往是你的細小感受器。在你震動身體的時候，許多感受震動的粗大的感受器被激活了，它們會抑制細小感受器，所以你會暫時覺得好受些。

當然了，疼痛並不完全是生理因素造成的，還包括許多心理因素和環境因素。比如世界疼痛學會（IASP，是的，世界上有專門研究疼痛的學會）在1986年給疼痛的定義是：「當組織受傷時感到的不愉快的感覺和情緒」。多好的定義啊，把生理、心理和環境因素都講到了。我們對疼痛的了解還在不斷地加深，但從目前看，門控理論是最站得住腳的一個。

所以你懂了吧，誰的臉被打疼了，你可以對 ta 的臉進行下面的操作，告訴 ta 這樣可以減輕疼痛：

1. 摸一摸

2. 壓一壓

3. 搖一搖

圖片來源：Daily Mail, NASA, ESA, Haiku Deck, giphy, wikipedia

參考資料：

Bourane, Steeve, et al. "Gate control of mechanical itch by a subpopulation of spinal cord interneurons." Science 350.6260 (2015): 550-554.

Fukuoka, Miyuki, Yoshiki Miyachi, and Akihiko Ikoma. "Mechanically evoked itch in humans." PAIN? 154.6 (2013): 897-904.

Ross, Sarah E. "Pain and itch: insights into the neural circuits of aversive somatosensation in health and disease." 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 21.6 (2011): 880-887.

http://jn.physiology.org/content/109/1/5

https://www.canonsociaalwerk.eu/1846_anesthesie/Canon%20Palliatieve%20Zorg%20-%20Ontstaan%20van%20anesthesie%20-%20Science%20-%20melzackandwallgatecontroltheory.pdf

http://thebrain.mcgill.ca/flash/d/d_03/d_03_cl/d_03_cl_dou/d_03_cl_dou.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