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畜文化的背後，是虛無主義者的解構人生

「中中中中國三千六百名鬼鬼鬼鬼鬼畜UP主，我一個個個都都都都瞧不上。」

這是MC安孫見我時說的第一句話。他坐在九百塊從朋友那裡收來的蘋果電腦前，面無表情地卸載了盜版視頻剪輯軟體Final Cut，跟鬼畜徹底劃清了界限。

「雖然放棄了，但鬼畜好像依然活在你的靈魂里。」我掏出筆記，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他的話，並不是為了湊字數，「你現在說話都很有鬼畜style的節奏。」

「不不不不。我就是口口口吃。」

很難想像，天賦輸給了現實。但這也正是現實殘酷的地方。

入行兩年，MC安孫上傳到D站的鬼畜視頻，一共有兩百四十五個，如果電腦配置再高點，還能更多。但總播放，在採訪前停止在六百八。

對大部分人來說，鬼畜一開始是不存在的。這是一個長得好看唱什麼都不重要的時代，臉就是雞湯，隔著屏幕舔一口愛豆，就能醉生夢死。大媽愛鮮肉，肥宅愛女團，這種臆想中的人生，直白地寫出來就是：有朝一日。

可惜，大部分人，一生都是雨季，出不了太陽。

MC安孫第一次接觸鬼畜，是在愛豆的握手會後。他記得所有細節，十七歲的清爽，草莓味的水手服，一跳一跳的雙馬尾。他穿越肥膩的人群，走到愛豆對面，伸出手。愛豆千篇一律的笑容，忽然讓MC安孫臉色蒼白。

這不是生理問題，而是心理。

「當時我就轉身手走了了了。一個永遠無法在在在一起的人，牽手手又有什麼用？」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個星期，執著於戀愛的悲歡，不吃東西，不喝水。

最後是鬼畜救了他。

「我覺覺覺得這特么是神經病！沒意思，像我我我以前去地下錄像廳看看小電影一樣，不就是卡卡卡卡帶嗎？太讓人著急急急了。但那片片片子彷彿有種魔力，讓你不停地看下下下去。我看了六遍遍，突然開始狂笑笑笑。」

愛豆的身影再也沒出現在MC安孫的腦袋裡。就像一個巴掌，打多了就麻木。從不接受到無法自拔並且受虐，被鬼畜無限填滿，是每個傷心人都要有的經歷。

可能其他聽鬼畜的人，潛意識裡也發覺這種魔性的節奏能療傷。但MC安孫絕對是第一個明白本質的人。他說：鬼畜，歸根結底是虛無主義者對世界的解構。

虛無主義者討厭已經存在的東西。他們反對權威，反對當前的生活。所以鬼畜會從一長段既有的視音頻素材中，截取其中的部分，打亂，然後拼湊，不顧原本的骨骼脈絡，完成一次解構重組。

「那麼重新生成的東西，是想表達什麼？」我問。

「有人認為反權威的解構構構，是一種對世界的嘲吹不不不嘲弄弄弄弄。但我覺得，解構是是是是無意義。」MC安孫點了一根煙。

他播放了一段點擊為兩百萬的鬼畜視頻，和我看了五十遍。我笑得吐了三臉盆，而MC安孫全程冷漠臉。我是不解的。

「你是不是嫉妒？」我忍住恥笑。

他搖搖頭。問了我一個讓我終生難忘的問題。

「看看了那麼多鬼畜，你找到女女女朋友了嗎？」

鬼畜，不會給你帶來任何東西。MC安孫說一開始的療傷效用，只不過是癮，就跟香煙一樣，其實你並不需要。反而在被鬼畜侵蝕之後，你會陷入無盡的空虛里。你為何發笑？笑完後，你的人生會改變嗎？

王司徒被被被諸葛亮罵罵死了，你笑尿，但你的老闆依然會在半夜發郵件，噴你一臉KPI。

浙江溫州浙江溫州江南皮革廠倒倒倒閉了，你笑尿，但你卻沒法自由自在地帶著小胰子跑路，一個月三千塊的房租還是得交。

非洲農業不發達達達要用金坷垃，你笑尿，但其實你中年危機加班五分鐘禿頭兩小時哪有臉笑土地不長苗？

」世界還會變好嗎？「MC安孫陷入了絕望，」鬼畜這玩玩玩意兒就不該存在在。浪浪廢了太多生命。「

「為什麼沒沒沒人願意看我一鏡到底的五五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鬼鬼鬼鬼畜？」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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