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縱火案啟示錄：你需要有選擇的善良

這幾天最牽動人心的新聞，是一則 「家破人亡」 的悲劇：

杭州一豪宅內的保姆故意縱火，導致女主人和三個孩子死亡，而其作案原因只是為了掩蓋多次盜竊財物的事實。

其實，戶主對保姆十分友善，火災中慘死的女主人曾因保姆要買房，借給了保姆十萬塊錢。

這無疑是一出《農夫與蛇》的重現，也許當我們在悲痛與惋惜的時候，也需要去反思一些事情：

就如受害者鄰居所言 「大家之間是僱傭關係，要有界限，你管我借錢，就說明你惦記上我家了」，鄰居不斷嘆惋，林家人就是 」太善良了「。

沒有人否認善良是一種美好的品質，但是很多時候人們卻忽視了善良是應該有選擇的。

保姆縱火案之所以引發全民熱議，除了事故的慘烈性之外，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其普遍性。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感慨，有一些你抱之以友善的人，反而將你推下深淵。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不會像 「保姆縱火案」 這樣極端，但也會讓當事人陷入沉思中，他們會想難道善良真的錯了嗎？為什麼好人總是沒有好報？

善良，是所有文明中所推崇的品質，尤其是在中國的傳統文明中，從三字經中的 「人之初，性本善」，到孟子的 「性善論」，我們所接受的觀念是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即便是那些惡毒的人，也不過是受了後天的不良影響。

當然，「性惡論」 的觀點也是存在的，其代表人物是荀子，以及西方的基督教理論中所強調的人皆有原罪。

不過，在我看來，明朝心學大家王陽明的觀點似乎更合理：人性本無善惡。對於這個問題，換個角度想或許會更明了，如果善良只是一種天性，人皆有之，那為何它還被人們看作是一種高貴的道德品質？

善良不是天性，而是一種選擇，它需要通過後天的學習得來。

和自律、勤奮、堅強等品質一樣，善良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長期的積累和學習。而在這個過程中，人們需要學習的是什麼，是一種明辨複雜事物的能力。

人類為什麼需要善良這種特質？是因為它可以讓群體利益最大化，社會需要合作，一個人向另一個釋放善意，被施予者再將它傳遞給更多的人，從而共同構建一個共同體。這是善良的最基本邏輯。

但是，這當中是存在漏洞的，如果你將善意傳遞給了一個錯誤的人，反而會產生出更多的惡意，不僅你在生活中會受到影響，還會讓人對善良這種品質產生懷疑的情緒。所以，善良者需要聰明，善良用對地方是慈善，善良用錯地方是魔鬼。

你完全沒必要對所有人善良，正如東野圭吾在《白夜行》中所言：

世上有兩樣東西不可直視，一是太陽，二是人心。

而後者遠比前者要可怕得多，很多人之所以錯付了善良，其實還是低估了人心。人心的複雜之處在於其變幻莫測，你無法簡單地看出，很多人常常隱藏到一副無辜的面孔下，利用人們的同情心來獲取利益。

就像曾刷遍朋友圈的羅一笑事件，深圳作家羅爾 5 歲多的愛女羅一笑被檢查出白血病，父親心急如焚，但他沒有選擇公益捐款，而是選擇賣文，人們被其文章《羅一笑，你給我站住》所打動，紛紛打賞給他。

但之後劇情反轉，網友發現此事為營銷炒作，羅一笑的治療花費並不像文中所說的那般高額，而且羅爾在東莞與深圳均有房產，善款也早已籌齊。

網友們覺得憤怒無比，自己的同情心淪為了營銷公司的炒作點。但是除了譴責營銷公司無良之外，人們是否也該反省自己的行為：

在沒有經過判斷和調查，就如此輕率地選擇捐款，是將自身的善良廉價化的行為。善良不僅是簡單的情緒反應，還是一種高級的理性，除了同情和憐憫之外，還需要對事情的判斷和思考。

否則，那就只是情緒泛濫的低智商善良。

在很多時候善良被看作是軟弱的代名詞，那是因為善良者是缺乏邊界的，就像 「保姆縱火案」 中的鄰居所言，面對保姆超過界限的要求，受害者沒有選擇拒絕。

其實，這個行為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人們常常將拒絕和邊界看作是一種不友善的行為，認為所謂善良就是無限地接納他人的要求。這類被稱為 「老好人」 的善良者們，對身邊人有求必應，甚至不惜委屈求全。

而最終換來的是什麼？ 「升米恩，斗米仇」，你在危難的時候給人很小的幫助，人家會感激你，如果你持續這樣下去，突然某次因一些原因沒有幫忙，對方就會記恨你。

邊界，不是一面牆，將雙方隔絕開，而是一個緩衝保護帶，讓雙方都能自由呼吸。尤其是現代社會，人們應該有這麼一種共識，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應該存在邊界的，你不能越過這個界限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但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困惑，面對朋友或是親戚無理要求的時候，TA 無法拒絕，因為如果拒絕就會被打上薄情和冷漠的標籤。

善良是自由意志的主動選擇，而不是被輿論或者群體的無奈裹挾，當善良被看作是理所應當的時候，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因為對善良種種錯誤的認知，讓善良成為一種詛咒，施予者不僅沒有從中受益，反而成為受害者。

那這是否意味著善良是無用的？就如一些人所言 「人善被人欺」，因而就轉變為社會達爾文主義，相信弱肉強食。

這是人們的慣常思維，當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們會否定這種特質，而實際卻是他們沒有正確地理解這種品質。

善良之所以可貴，在於其深厚，它不僅僅是你心中希望構建的理想國，而且正如羅曼·羅蘭所言：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就是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後還依然熱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