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動物保護"聖母"的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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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保這檔子事呢，就我個人的觀感來看吧，首先呢，呼籲不虐待動物肯定是沒毛病的，哪怕是對於愛吃肉的人而言，當看到一個人殘忍地虐待一隻狗或一匹馬時，大多都會有孟子所說的「不忍人之心」。

所以呢，正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有「不忍人之心」，我們現代大部分人是不用親自飼養和宰殺用以食用的動物的，尤其是大隻的動物。這也正是孟子所說的「君子遠庖廚」的意思，我們吃到的肉都是來自超市裡面包裝精美的商品，抹去了虐待的痕迹。而宰殺動物在現代社會中是一個專業化的、秘密進行的職業。這一份職業必須要求隱秘與隔絕，也正是由於這個，大部分消費者對動物保護這檔子事會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說到孟子的「君子遠庖廚」的典故，介紹一下，這個典故出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上》。

孟子（請自帶古琴BGM）

（與原文字句可能有一點差異..）

話說，齊宣王問孟子：「像我這樣的男子能讓咱們國家的老百姓安居樂業嗎？」

孟子回答說：「你行的，我看好你喲。」

宣王問：「你怎麼能肯定？」

孟子說：「因為大王有仁德。我聽大王的下屬告訴我，說大王有一次看見一頭牛要被殺了用來取血祭祀，大王見這頭牛瑟瑟發抖的樣子，便吩咐下面的人放了這頭牛，但是祭祀還是要進行的，於是大王吩咐用一隻羊來替代這頭牛。」

（求此時羊心裡的陰影面積...）

宣王說：「是有這事，不過這事後來被弄成了一個大新聞，老百姓都說我是因為吝嗇錢財，捨不得用牛來祭祀，才換了只羊的……我怎麼可能吝嗇這點錢，我沒有任何這個意思，我只不過是看不得這頭牛可憐的樣子才吩咐放了這頭牛的。」

孟子說：「是啊，他們太naive，哪知道大王真正的用意。不過大王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換了羊，羊不也得被殺嗎？」

宣王說：「是哦，這一點我也糊塗了，怪不得老百姓會想到是因為我捨不得花錢。」

孟子說：「其實大王這麼做沒毛病，這是因為大王親眼看到了牛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所以才心生不忍，而沒有親眼見到羊的模樣。君子嘛，親眼見過一個東西活著，就不忍心它死去，親耳聽到它的叫聲，就不忍心去吃它的肉，所以說嘛，君子應當遠離那些烹牛宰羊的現場。」

（所以說「君子遠庖廚」並不是在說大老爺們不用下廚房做家務的意思...）

「君子遠庖廚」的典故差不多也說明了這一點：宰殺動物必須是專業化的、隱秘進行的職業，這樣才能避免影響廣大消費者的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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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另一方面呢，道德畢竟是人的道德嘛，就算功效主義者提出感知中心主義（Sentio-centrism，簡單說就是以能否感知快樂和痛苦來判定一種東西是否應當被道德地對待）來取代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但是，我們對動物的同情難免還是建立在虐待動物會讓我們生理上聯想到對自己和對人類同類的虐待。所以，也正如節目中提到的，越像人類的動物就越被我們認為是不應當被虐待的，這是因為越像人類的動物越容易促發這種相似性聯想。

正如之前一期《機器人問答》節目中，有位看官向我提問的問題：未來若有與人類相似的智能機器人，那麼我們應當對它講人道主義嗎？（《機器人問答-第4期》）…我覺得呢，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技術上它能否被造得和人類很像（無論是外形上還是智力和情感上）。

所以說，還是得搬出孟子，孟子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什麼事呢，理論上總有個先後順序，也如康德和阿奎那說的那樣，我們善待動物，更多是出於善待人類同類的考慮。

也正是因為這個理論上的先後順序，這就得考慮到不同處境下的人的特殊情況，不存在一種統一的道德標杆。對於那些「遠庖廚」久了的發達國家中大城市裡的一部分人而言，他們呼籲不虐待動物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他們如果以此來要求那些剛剛脫離「半年才能吃一頓餃子」的處境的人，這就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了。你們吃肉是吃膩了，很多人才剛剛吃上肉呢。

另外呢，如果扯到進化論的話，對於人類嘛，吃肉也算是「歷史遺留因素」，這個歷史遺留還不是說是春秋戰國遺留下來的文化傳統，而是說，這已經是銘刻在我們基因中的「習性」了，我們智人的祖先在東非大草原的時候就是一邊采果子，一邊打獵的，自遠古以來人類的飲食就一直是葷素搭配的，所以呢，要是讓大部分人出於某種道德的理由，一下子就斷了肉食的攝取，這難度就挺大的了。

不過還是得說，正如之前好幾次節目都說過的，兩種極端都是不可取的，一種是「自然主義的謬誤」（既然本性讓我們偏好吃肉所以我們大肆吃肉就是完全正當的），另一種是「反自然主義謬誤」（人類應當完全脫離所謂本性而自由地構建理想生活）。人嘛，難免都是立足於傳統的因襲，然後在已有的現實之上再去考慮怎麼樣變得更理想的。

總之呢，這篇後記還是和節目一樣，並不是在呼籲吃不吃肉的價值判斷，更多是掰扯道理，歡迎 各位討論討論這事。另外呢，有一些看官朋友說我總提西方的理論，搞得好像非常熟悉西方那一套似的，這篇後記提了這麼多孟子，這下沒毛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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