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龜回國的日子2
「恩，還好，說實話有點想日本了。」
「哈哈，是吧，我剛回來的時候也老大的不適應了，和人說話老飈日語，大概過了將近半年才適應過來。」老汪給我倒了一杯酒，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開始還想著，乾脆再在日本找個工作回去吧，後來工作定的還不錯，加上結婚了，也就不想再折騰了。」
「我今天開車，不喝酒。」排骨連忙把酒杯移動到一邊，要了杯橘子汁。
「啊？你開車？你才回來多長時間呀？上海的路況你能適應么？」老汪頗感意外。
車是前輩借給排骨的，排骨想起幾天前打電話給前輩借車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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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車吧，確實是不怎麼開，但。。。。。還真不能借你，你嫂子這幾天要用。這樣，我幫你找輛車，我表弟那車不怎麼用。他車好，本田的飛度。。。」
排骨差點笑出來，「老兄，我雖然開車的日子不長，也不怎麼懂車。但我記得我當年陪你去買的是帕薩特，你現在不能告訴我現在國內飛度賣的比帕薩特要貴吧？」
排骨家邊上有一輛待賣的飛度車，一直沒賣出去，排骨好奇拍了張照片，這時候找出來發給了他。
「在日本車便宜嘛。。。。你將就著開，我車，。。。實在不好意思。」
去年前輩到日本，向排骨借車，排骨很慷慨的把剛買的蘭德酷路澤借給他了一周，讓他讚不絕口。現在在上海問他借車，他不能借自己的車，怕排骨多想，一直解釋。
後來排骨說了，無所謂是啥，就是在想上海感覺一下，車太好還不敢開，車差點正好有點啥事也不心疼。前輩你也別多想，就是找個代步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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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啊，我本來想用這車試試滴滴打車車主的滋味的，但沒想到，這上海路況太複雜了，尤其小路上，突然躥出個電動車嚇死人，我現在根本不敢去浦西，就只敢在浦東這裡轉轉，要不是今天和你吃飯，我都不敢開到這裡來。到現在也沒有接過一個單子。」
「哈哈，就說。在上海開車很受罪的，和在日本開車不能比。上海雖然光景不比東京差，但軟環境還跟不上，也難怪你會想日本。」
「是呀，你不知道，我原來每天都要打幾局LOL的，現在在國內打國服，總是莫名其妙就開始吵起來了，然後互相對罵就掛機或送人頭，我排位一直上不去，太讓我鬱悶了。現在連LOL都不玩了。還是日本好，大家都和和氣氣的，逼急了用英語罵幾局也不影響心情，回國前我都上黃金了。」
「。。。。。。。」老汪聽的一臉茫然。好吧，想起來他都是有家有口好幾年的人了，不像排骨這樣天天和學生一起組隊打LOL。
「我和我們幾個同學也都見了，就感覺你混的最好。」這是排骨心裡話，和老汪一見面就感覺這位仁兄氣度不凡，和原來大不一樣。品味也高了不少，身上都是一身名牌，之前看他朋友圈剛剛購入一輛寶馬X6的車。
「我嘛，是運氣比較好，家裡房子買的早，在我剛上大學那會兒就買房了，那時候浦東這裡房子才30w-40w一套，父母各用自己的名義買了一套，我回來以後有買了一套大的，現在房價蹭蹭往上漲，去年把浦西的老房子賣掉，有了點余錢。還有兩套房子出租中，所以你才看我生活的不錯。」難怪，家裡三套房，還剛賣掉浦西的老房子，這麼算來身價上千萬，難怪活的有滋有潤。
「你工作不也不錯嘛，在日系金融公司工作。就應該在這樓上吧？」排骨手一指窗外陸家嘴三棟挺拔入雲的高樓大廈。
「嗨，好啥呀。我們公司要照顧面子，不能租太差的樓，所以搬進上海環球金融中心。又怕恐怖襲擊，不敢租高層，結果只能在20層以下，你說100層的樓在10多層左右上班，不是很憋屈么？我們公司員工不知道抱怨過多少回了。陸家嘴這種地方除了樓高以外就沒有什麼可看的地方了。」老汪不管排骨，自己給自己倒著酒。
「知足吧，我們同學裡就屬你過的最幸福了。對了，你做人事的，我問問你，現在國內行情畢業生什麼價？」
「你上求職網站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我問你不是方便嘛，而且網上那些我看不明白。」
「我們公司的話，會高一些，大概5000-6000起，不過我們一般是從實習生開始，要求也嚴格一些。一般日企估計應該是4000-5000起，現在都不敢給太高，稅太重了。」
「你們在這麼好的樓上辦公，還會在乎這點員工所得稅么？再說沒有避稅的方法么？」金融界工資高是普遍的常識，所以稅也重。在日本會給一些高收入的員工各種免稅的方法。所謂免稅無非是盡量降低賬面上的收入，比如公司代繳房租或各種費用，讓員工的收入看上去比較低等等。中國理論上也應該是差不多的避稅方法。
「你以為這棟樓上的企業員工都是高收入么？說是搞金融其實大多數是IT，這棟樓上最不缺的就是IT民工。吃的青春飯，除非你能混成大牛，否則其實收入沒你想想的那麼高。」
說AKB是吃青春飯的，說當主播是吃青春飯的，IT什麼時候也變成吃青春飯了？排骨不說話，但因為平時廝混的都是學生，總不覺得自己早已是30大幾的年齡了。
「你問我國內收入標準，不會是想在這裡找工作吧？」老汪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倒是想，你給我找個工作吧？我可以不要錢。一周可以干3-4天。」
「哈哈哈，我可不敢，你會做啥呀？而在留學這行你名氣太大，估計只要是和日本有關的留學中介沒有不認識你的。不得懷疑你的目的呀？就算我給認識的中介打電話，表明上客客氣氣的說一句歡迎排骨大大來指導工作，回頭不少罵你就不錯了。」
「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國內的工作氛圍，這麼多年一直是在學校里，什麼辦公室政治、人際關係都沒考慮過，想想能不能有機會讓我嘗試一下。說實話，咱們畢業那會兒，我就職一直不順，真考慮過回國的。當年某大中介開價8000人民幣一個月，我一點沒考慮。但有個學校開5000，我卻認真考慮了。不知道為啥那時候就是想上課。」
「所以呀，你不是做了這行了么？」老汪給排骨要了一紮西瓜汁：「你（我們）這年齡呀，要是在日本混的不錯那就別回來了。你要是想回來，那就帶著項目或技術回來，否則沒有任何優勢。你這次回來，不會就是來教課的吧？有項目么？」
排骨不容置否地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老汪。「你看看這個項目有多大可能性吧。」。。。。。。。。。。
和老汪吃完飯，出來已經是10點多了。老汪看完排骨的項目，約回頭詳談，還說要介紹幾個關係人等給排骨認識。反正時間空的很，自然是讓他拿主意定時間即可。
開著前輩借排骨的飛度，本想回家。看見路邊上有個人抱著個箱子在攔車，停到面前問：「兄弟，你叫車么？」
這個人被排骨嚇了一跳，伸頭看了半天。是個大概28，9歲的年輕人，偏瘦，臉上帶著一絲疲倦，穿了一身舊西裝，抱了一個大紙箱，感覺有點分量。
「晚上陸家嘴出租不好打，你要是沒用滴滴打車叫車的話，乾脆我帶你一段吧。」排骨招手向他說。
「謝謝，謝謝。」這個人有點遲疑，但還是上了車。「我去XXX。」
這地址正好就在上課地方的邊上，認識路，心中有點小喜悅，覺得總算有單生意了，當然給不給錢是另外一回事。
上車開了一段路，和這個顧客聊了起來。小A，陸家嘴上班，做IT的，在南京上學，畢業在上海工作已經5，6年了，剛結婚沒有多長時間。今天加班，送個東西去別的公司以後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你這工作很辛苦吧？」看小A一臉的疲倦，排骨問道。
「工作其實還好，已經幹了幾年了，習慣了。只是最近父母來上海了，一邊工作一邊陪著玩，有點累。」
「理解理解，我媽也來上海了，感同身受。好在我工作不太累，所以陪著玩也還好。」
「您做啥工作的？」小A問道。
「我。。。。老師，教外語的。」排骨覺得很難說清楚自己的工作性質，隨口說了一個便於理解的工作。「不過父母在身邊也有好處呀，至少會幫你洗衣做飯，平時哪能吃到父母的飯菜呀。」
「也是，不過我因為結婚也幾年了，父母沒事就催我們生個孩子，壓力比較大。」
「這有啥壓力大的？你們結婚了不想生孩子么？父母催你們生也是希望在他們還年輕的時候幫你帶呀，你們可以減輕點壓力繼續工作。」排骨還沒結婚，已經是被父母不斷地催促了，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你老大不小了，再不結婚以後等我們年齡大了誰幫你帶孩子呀。」排骨實在不明白，中國為啥孩子不能自己帶要給父母帶，在日本從來沒聽過這種事情。
「您還不知道嘛，不是不想生呀，實在是生不起。」說道這裡，小A嘆了口氣，「我一個月收入大概1w多一點，扣除各種保險到手不到1w，我老婆一個月大概6000左右的收入，我們倆加起來大概1w5，在松江買的房子，每個月要付5500的貸款。」
除去貸款，一個月還有接近1w左右的收入可以支配，排骨覺得還是很「自在」的。小A繼續說：「但要是我老婆生孩子，至少大半年沒法工作，這還是父母來照顧的情況。要是父母不過來我們自己帶，估計至少2年不能工作。等於我們這一家只能依靠我的收入，減去5500的貸款，我們可支配的收入只有4000，在上海這種地方，一家三口只依靠4000人民幣，太艱難了。買房子的首付已經付掉我和老婆這幾年所有的積蓄了，現在上海月子保姆一個月就要1w了，還要買奶粉各種孩子的用品，你讓我們怎麼過？」
排骨沒說話，默默的聽著。「所以呀，父母急也沒用，真不是我們不想要孩子，而是要不起。我想著，至少要等我月收入到2w了，才有信心要孩子，否則真不敢要。」小A說完，又嘆一口氣。
「沒事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畢竟在上海也算站穩腳了，之後靠自己努力總是有希望的。」排骨不知道說啥話比較好，只能給小A灌著雞湯。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地，排骨大手一揮說這趟我請客了，小A千恩萬謝下了車。
晚上開車回家已經快12點了，小心翼翼的在小區內停好車，放低靠背，排骨閉上眼睛休息。
比起東京，上海確實更有活力更年輕一些。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在此立足，有房無房，或者說買房的早晚卻決定了自己在這座城市的位置，這也是大部分在上海闖蕩者的無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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