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護師Kevin

「你好，我剪頭髮。」

「你好！哦，好的。」

說完對著耳麥：

「Kevin！Kevin！洗護！」

邊把我帶到一個洗頭躺椅邊。這是一個單間，只有入口處面向客廳，其他三面都是牆。我坐在躺椅上，等了一會兒，Kevin來了。

一個棕黃色短髮的年輕人，瘦小的身體外穿了黑色的工作服，上面別了金色的名牌。

「您要不要按摩肩膀？」

閩南口音，短促而有條不紊，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他搬了個圓形的沙發凳放在入口處的躺椅邊，真誠的看著我，「好的。」我面向裡面坐了下來。

「你們這誰剪自然卷剪得比較好？」

半響，沒有聲音，我回頭看，他不見了……我只好回過頭來。

一陣腳步聲，有個人把墊了保鮮膜的毛巾別在我後頸的T恤領子上。

「你們這兒誰剪自然卷——」我回頭，他又不見了。

我不說話了。

又聽到一陣腳步聲。

「你好，你怎麼稱呼？」

是Kevin。

「七蕎。」

「哦，我叫Kevin。很高興為你服務。」

「謝謝。」

說著話，他給我前面也搭上一條毛巾，開始按摩。

「你們這兒——啊！」

「痛嗎？」

「嗯。」

「你不經常來我們店吧。」

「是啊。」

他不說話了。

「你們這兒誰剪捲髮，我是說自然卷剪得好一點兒？」

他敲著我的肩膀：

「哦，我們的價位有五十九、八十九、一百二十——」

「我不問價位。我是說，你覺得，誰剪自然卷剪得好？」

「都差不多，都挺好的。」

「差不多？你是說每個人都差不多？」

「嗯，每個人都差不多。」

好的。那我就選便宜的。

這時他讓我躺下來，我站起來躺在躺椅上，頭搭在一個專門的小檯子上，頭頂是水池和噴頭。

他開始放水，上洗髮水。

「你是自然卷啊。」

「嗯。是不是看起來很像燙的？」

「燙的？燙成這樣頭髮就壞了吧。」

我……

他又說：

「你是不是不愛梳頭啊。」

「是啊。」

「你們自然卷，真的要好好梳頭髮。這樣，從小到大才有可能把它梳直。」

「哦。」你真的很不喜歡自然卷啊。Kevin。

「你有做過順直嗎？」

「十次八次了吧。」

「不想再做了嗎？」

「不想了。我覺得自然卷挺好的。」

「挺好的？呵呵。」

他乾笑了一聲！那麼明顯的乾笑了一聲！

「你運氣很好誒，趕上我們店15周年店慶。」

「周年慶？有什麼好的？」

「有優惠啊。」

「剪頭髮也有優惠嗎？」

「嗯，頭髮護理是6折。」

那跟剪頭髮沒有關係啊，Kevin。

「你有卡嗎？」

「沒有。」

「那要不要——」

「不辦卡。」

「哦。」

一會兒過去，我覺得自己剛剛有點冷酷。主動跟他搭話：

「你們這裡的洗護師都叫什麼名字？」

「Kevin，Jessie……都要說嗎？」

「恩，我想聽一聽。」

「結，靠。」

「靠？」

「卡奧。」

「Karl？」

「嗯。」

「結怎麼拼？」

「幾一呃結啊，傑出的傑。」

我愣住了。

原來不都是英文名。

「這是他自己取的嗎？」

「嗯。」

「那……理髮師都叫什麼名字？」

「你是要選英文名字嗎？有一本書——」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一下。」

「哦。Kevin——」

我從躺椅上彈到半中央，轉頭看著他，

「理髮師也有叫Kevin的？」

「對。」

「你們店有兩個Kevin？」

「嗯。」

我躺下。

「Kevin，艾文，伊文，波里，比利。」

「……」

「你今天辦卡交現金就可以了。你確定不辦?」

「我沒帶現金。」

「那支付寶呢？支付寶也可以。」

「我……沒錢。」

「哦。」

接下來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和認真的洗髮。

洗著洗著，又開始按摩，撥我肩上的筋。

「痛嗎？」

「還行。」

「那是因為我沒用力。」

「……那你用力吧！」

果然很痛。

「按的時候都會很痛的。現在痛，按完就會很舒服，你按完還想來。我們店客流這麼多，都是來洗頭的。」全靠你了！Kevin！

按完他問我：

「你要用護髮素嗎？」

「我？要用啊！」

他給我上護髮素。

「對了，你待會兒要喝什麼？」

「都有什麼？」

「咖啡，奶茶——」

「咖啡！」好想喝一杯咖啡啊。

「好的。」

「等下！你們的咖啡是怎麼做的？沖的嗎？」

「就，從機器里倒出來的。」

「哦。」我放心了。膠囊咖啡機。

「挺甜的。」

「啊？那我不要咖啡了，給我水吧。」

「哦，好的。」他扶我起來：「藝術的咖啡是不是都是苦的？」

「藝術的咖啡……」

「哦，就是那種，那種，現磨咖啡。」

「現磨咖啡嗎？也不是苦，我們一般會說它厚重……」這真的是要說很久啊，我轉念說：「誒……是，挺苦的。」

「哦。那我給你倒杯檸檬水，可以嗎？」

已經到了理髮椅旁，「好的。」我說，坐了下來。

他拿來了水，開始把我的脖子圍上一次性圍脖。

「你們總監在嗎？」

「我們總監價位不一樣。」

「我知道。你們總監在嗎？」

「在。」

「他還有幾個人？」

「有。」

「我是說，前面還有幾個人？」

他回頭一指：

「還有他。」

「哦。所以就他一個人了。」

「嗯。他有空。」

「他是髮型師？」

「是。」

「……那，總監那邊，還有幾個人，在排隊等著理髮？」

「兩個。」

「那就他吧！」我也一指。

Kevin幫我圍上理髮長巾，找來理髮師John，結束了對我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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