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西方城市交通簡史（一）馬車時代1600-1880
近代西方城市交通簡史（二）電力與軌道1880-1920 - 形形色色的交通 - 知乎專欄
近代西方城市交通簡史（三）私家車的崛起 - 形形色色的交通 - 知乎專欄
人類社會的交通先由水路開始，而最早的陸路交通則服務於城市之間。羅馬人從公元前500年左右開始建設公路系統，至帝國鼎盛時期，已經擁有40萬公里的道路系統，其中8萬公里由石頭鋪成。沿著公路，羅馬人還修建了最早的驛站系統，提供食宿和馬車僱傭服務。與中國秦漢以來創製的驛站不同，這些驛站不僅僅服務于軍政，也是對普通旅客開放的。但是此時，羅馬城內的交通，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依然是以步行為主。為了不讓長途貨運馬車妨礙城內的步行交通，羅馬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允許馬車在白天進入羅馬城。
直到17世紀初，最早的專門服務於城市內的交通工具——出租馬車（hackney carriage）才首先出現於倫敦與巴黎。這種僱傭馬車即是今天計程車的原型，直到今天，倫敦的黑色計程車依然會被稱為hackney carriage。一開始這種馬車只能夠乘坐兩人，另外在車廂外部坐一名車夫，由兩匹馬拉動，如下圖：
後來，這種車輛採用了服務於城市間的運送郵件和旅客的驛站馬車（Stagecoach）的縮小版設計，擴大了內空間並降低了底盤變得更穩定而更容易拖動（城市道路往往不像郊外那樣崎嶇不平），可以裝載4人，因為在城市內速度無需太快，只需要一匹馬就可以拉動。這種改進增加了馬車的運營效率，到1700年，60萬人口的倫敦城已有600輛出租馬車。
然而，這種出租馬車速度很慢而且價格昂貴。因為只有一匹馬，城市僱傭馬車的行駛速度遠低於城市間四匹馬拉動的郵政馬車，大概也就比走路的速度略快。而當時的城市缺少鋪裝路面，馬車也沒有任何減震機構，乘坐這種馬車也相當不舒適。在18世紀，出租馬車的第一英里起步價大概合今天的4.5美元左右，而當時英國作為歐洲最富裕的國家之一，人均家庭收入也就只有3000美元左右。4.5美元，相當於一個家庭一天一半的收入。只有少數富人能夠承擔的起。
所以在整個18世紀，絕大部分人在城市內依然以走路為主。適應這種交通方式，18世紀開始擴張後的城市面積也都還不大，大城市的平均半徑不到5公里。基本在走路可達範圍內。
那既然城市不大，大部分地方走路完全可達，馬車的速度又不快也不算舒適，為什麼還會有人乘坐這種馬車呢？原因是當時城市的步行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幾乎全部是土路，路面還丟棄著各種垃圾甚至糞便和屍體，街頭的人群里也充斥著病殘的乞丐，偷盜勒索的流浪漢。這樣的環境，被認為是尤其不適合女性行走的。因而，雖然富人男性也往往選擇與窮人男性一樣步行，富人女性在有限的出行機會中則往往會選擇乘坐出租馬車。至於窮人家的女性，則極少出門。
畫作Rétif de ka Bretonne』s Nuits de Paris (1786)：
1662年，法國數學家帕斯卡首先設想可以通過提供一種在固定路線上運營的公共馬車服務，來降低乘坐的費用。他採用了完整版的驛站馬車的設計，包含司機總共可以乘坐12人，中途可以上下車。他從國王處得到了運營許可，並在巴黎提供了五條這樣的線路。然而，他的公共馬車服務運行了不到兩年就倒閉了，部分是因為帕斯卡本人於39歲逝世，也是因為這種新型服務在高端市場面對出租馬車的激烈競爭，但又因為當時法國對什麼樣的人能乘坐這種馬車有限制，無法吸引到足夠的中下層民眾。
下圖為四匹馬拉動的驛站馬車，車頂和車內分別能夠乘坐6人：
真正的固定線路公共交通直到19世紀才出現。1825年，一個名為George Shillibeer的馬車製造商被委託製造了一種新型的更大的用於城市間交通的馬車，omnibus（公共馬車），能夠乘坐16名乘客，由三匹馬拉動。1829年他搬到倫敦，並利用這種馬車運營了一條公共馬車線路。1832年，英國過會通過了Stage Carriage Act，允許這種馬車在其線路的任意位置停車上下客。這種馬車迅速大受歡迎。1831年，這種公共馬車被引入到紐約，到1835年，紐約就已經有超過100輛這樣的馬車運營。費城、波士頓和巴爾的摩分別在1831年、1835年和1844年引入了類似服務。1856年，最早的公交公司——London General Omnibus Company成立了，成立初年就收購了580輛公共馬車和6400匹馬。
George Shillibeer設計的最早的omnibus：
後來大部分omnibus則如圖下所示，兩匹馬拉動，分上下兩層，可以乘坐20人，可以說是今天英國雙層大巴的雛形。這種巴士的運營距離也很短
同一時期，城際交通也出現了巨大的革新。火車出現了。1830年，第一條城際火車線路在利物浦與曼徹斯特之間開通。然而，蒸汽機因為其巨大的體積，危險的高溫蒸汽，巨大的能耗和噪音，並沒有被應用到城市內部交通中。
但鐵路卻被引入到城市交通來。1832年，在紐約曼哈頓島上的哈勒姆區，鋪設了第一條城市交通用的鐵軌運行公共馬車。這條鐵路本來是暫時的，計劃未來會被蒸汽火車取代，但實際馬車的運行非常良好，被認為相比蒸汽機更適合城市內的交通環境。於是這種形式就被保留下來，被稱為horsecar（軌道馬車），並在比較繁忙的線路上慢慢取代了傳統的omnibus。到內戰前(1860年），美國已經有8個城市（紐約，新奧爾良，波士頓，費城，匹茲堡，巴爾的摩，芝加哥，辛辛那提）擁有軌道馬車。軌道馬車也在19世紀六七十年代被引入到歐洲，但卻並沒有像美國那樣大規模的取代原有的公共馬車。
1877年，美國水牛城，Pearl St. and Swan St.：
因為鐵軌大幅減少了阻力並增加了穩定性，horsecar在不增加馬匹的情況下，可以很輕易的以兩倍於omnibus的速度，拉動兩倍的乘客量，同時事故率也降低為omnibus的八分之一。隨著承載量和速度都上升，單位運營成本的運量也大幅上升，價格進一步下降，加上速度終於超出了步行，達到了10-12公里每小時，舒適性也大幅提高，使得公共交通對於普通工薪階層的吸引力大大加強。到19世紀末期，這種軌道馬車的票價大概是10美分，雖然高於同時期公共馬車的6.25美分的票價，但運營距離也一般遠較後者為長。而同時期男性工人1-2美元的日薪，已經可以負擔每天通勤乘坐的費用。當時，紐約平均每個居民每天乘坐0.8次軌道馬車（美國城市平均水平為0.5次）。同一個車廂里，有中產階層的女性，也有愛爾蘭的男性移民工人，公共交通的普及為各種社會階層的人提供一個了嶄新而有挑戰的公共空間，
因為移動能力的普遍提高，城市的面積也擴大了，從100年前的28平方英里擴張到了87平方英里。軌道馬車的運營商開始在鋪設軌道的同時進行土地投資，從開通軌道馬車服務帶來的地價升值中獲益。
隨著城市範圍的擴大，私人交通也變得更為豐富。英美的老上流社會向來住在郊外，騎馬或乘坐馬車出行。但對於城市的新富階層，這兩種出行方式卻仍比較困難。在19世紀後期，維護一輛馬車，兩匹馬和一個車夫每年需要200-300英鎊，是當時普通人家庭年收入的幾倍，依然局限於少數巨富家庭。而騎馬則是較難以掌握的有貴族氣息的技能。所以他們往往選擇購買如圖下這種兩輪單馬，能乘坐兩人，自己駕駛的小馬車（buggy或gig）
不過，儘管這種小馬車到19世紀末已經相當便宜，只需要20美元（當時美國的工資水平為400多美元），但馬匹的餵養、訓練和存放卻仍較昂貴，正如英國小說家Georgette Heyer所寫，這是一種『破產小車』：
The two-wheeled carriages with one horse (the Ferraris of their day) were called 『bankrupt carts』 by the Chief Justice 『because they were, and are, frequently driven by those who could neither afford the Money to support them, nor the Time spent in using them, the want of which, in their Business, brought them to Bankruptcy』. Stabling your own horse, particularly in a city, was harder than finding a parking space today. Just feeding a horse cost ￡30 a year – more than feeding the groom, in fact – while the coachman』s liveries cost more than his annual salary.
這種兩輪單馬的馬車被叫做破產小車，因為他們多半被那些既沒有錢支持、也沒有場合使用的人駕駛，他們對這種小車的慾望最終把他們帶入了破產。在城市裡找馬廄存放你的馬匹，比今天找停車位要難得多。僅僅是餵養馬匹也要一年30英鎊，是車夫薪水的兩倍
不管怎樣，馬車的數量還是顯著增多了。工程商、商人和小販要用馬車運貨，城市政府還利用馬車組織了最早的消防隊。各種交通工具的發展造就了嚴重的交通擁堵問題。更糟糕的是，當年的西方城市普遍是沒有交通規則的，於是馬車和行人常常亂成一團：
但是最嚴重的還是馬糞問題。19世紀末的倫敦有30萬匹馬，而每匹馬每天會產生15-35磅馬糞，一年下來就是10萬噸馬糞。他們就是最早的城市污染，其嚴重程度遠遠超過今天北京的霧霾。馬糞不僅散發臭味，觀感令人作惡，他們還是蒼蠅、寄生蟲和傳染病的溫床。因為很多馬匹過度勞累，死在街頭也是很常見的。1880年，紐約市政從街道上清除了15000匹死馬。這樣的城市，顯然是不適宜人居的。
下圖為19世紀常見的馬車種類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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