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丨霓虹燈外，想念的是弄堂里熱氣騰騰的包子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在小巷深處老院落六樓。這一年，在這裡擁有的美好記憶不多，我記得的是七月份的一個午後，成都下了一場登上微博熱搜的大暴雨。窗外的香樟樹風雨里飄搖，而我聽著雨聲，在廚房煮著玉米稀飯，炒了兩個愛吃的野菜。遠在上海的朋友，關心著我回家路上有沒有被淋到。我喜歡這樣的感覺，屋外電閃雷鳴，屋內風平浪靜，偌大的城市，一個小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成都整整四年了，有時候不敢想像，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悄悄從指縫中流走。四年，是整整一個大學的時光，卻過得比念書時快了一半。換了新工作三個月，日常生活變得規律，每天早晨七點半，巷子里賣老面饅頭的喇叭聲把我喚醒，匆匆忙忙洗漱好擠上地鐵。像極了小時候，天色微亮，踏著星月，走石子公路上學的光景。

我曾無數次想過，假如在外面飄著，四年的時光會發生哪些故事。有的事情只能發生在年少時代，那時候的冒險成本只需要無畏的勇氣和本就該歷經挫折而後成長的青春。愛過北京，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也是第二故鄉；愛過深圳，那是一座年輕人的城市。唯獨，對魔都之稱的上海，沒有太大的好感。

寫到這裡，不知該如何繼續下筆，畢竟故事有些神轉折。對上海的感覺，像是對一個男孩子，之前覺得很一般，某天忽然發現他可愛的一面，於是瘋狂的惦記和眷念。九個月前，因為一句話我忽然很想去上海。像三毛，只看了一眼雜誌上介紹的撒哈拉沙漠，一種不能解釋的，屬於前世回憶似的鄉愁，就莫名其妙，毫無保留的交給了那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海就那麼自然而然，沒有理由的成為平淡生活中的英雄夢想。

這九個月里，對上海的想像，是杰倫歌里唱的，說著一口吳儂軟語的姑娘，緩緩走過外灘；是老舊悠長的弄堂里，熱氣騰騰的生煎包；是暮色降臨，黃浦江輕拂的晚風和對岸陸家嘴閃爍的霓虹。在上海，一切夢想都可能發生，所有的燈紅酒綠和匆忙的腳步都可以用因為這裡是上海來解釋。那裡是一群相識兩年素未謀面的朋友奮鬥的城市，是一個說要請我吃海鮮大餐的人生活過五年的地方。

惦念已久的城市，始終要去看一看。不過一趟普通的上海之行，我不太會寫遊記，因為我的旅行大多數時候走馬觀花。這篇文字，就當是碎碎念念，給這九個月畫個煽情的句號。

<1>上海，約贛江村和酸菜魚

上海最好的季節，應該是春秋。春日柳絮桃花草長鶯飛，秋日滿城桂香紅葉漫天。而我偏偏選擇了凍成狗的元旦，只為去外灘吹吹冷風跨年。四天時間，訂了最早出發最晚歸來的航班，只希望能多呆幾個小時。我喜歡旅行的未知和隨意，所以紙上只有簡單粗糙的攻略，和幾個諸如去城隍廟吃一個灌湯包，一碗老鴨粉絲湯的願望。

抵達上海已是上午十點半，第一站直奔城隍廟和豫園。之前就有朋友打過預防針，這兩個地方上海本地人基本不去，然而外地人圖個新鮮總要逛一逛的。意料之中，城隍廟類似北京南鑼鼓巷，天津古文化街，像極了大號的錦里和寬窄巷子。相比之下，田子坊是在原有弄堂基礎上改造的文藝聚集地，依稀保留著古老的弄堂特色，發現一家有趣的店鋪叫知味書屋，書籍包裝的食物，專治愛美食不愛讀書的患者，是個不錯的收穫。

在上海隨時隨處都能嗅到金融氣息，天橋上的LED顯示牌播報的不是交通路況，而是全球各大證券交易所的各種指數。夜晚的陸家嘴，寫字樓燈火通明，已經能讓我想像到加班到凌晨三點的交易員。作為金融界遲到的民工，不在陸家嘴呆上幾個月，也許只能從知乎答主中了解在陸家嘴金融機構上班的體驗。據說在這裡，只是吃個早餐就能把一個月工資吃光，買個煎餅果子也能聽到量化對沖。贛江村和徐家匯的酸菜魚是同行小夥伴們經常聚會的地方，好吃不貴，算是忙忙碌碌中閑暇的樂趣。

元旦夜的外灘，果然熱鬧非凡。和我在南京西路走一走看人頭，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穿越黑壓壓的人群，始終看不到江面，只有踮起腳尖，舉起手機從攝像頭裡看看黃浦江的夜景。第二天下午再次來到外灘，白天人少了一些，努力擠到前排，依靠在欄杆處。寬闊的江面，冷風吹亂了頭髮，異域風情的建築，恍惚置身於歐洲的錯覺。這一刻和《匆匆那年》，穿著紅裙的倪妮站在巴黎的橋上，回眸低頭淺笑的場景，竟有些微的相似。

<2>蘇州，桂花香里聽煙雨

距離上海半個小時車程的蘇州，也是一直嚮往的地方。凌晨四點起床，五點半坐上第一班地鐵，趕往虹橋火車站。

對江南的期待，是小時候看的電視劇《書劍情俠柳三變》里，三變和楚楚在閣樓上，看行人撐著油紙傘行色匆匆走過雨天的石板路；是大學學長寫的關於江南的歌詞，青石小巷勾不出琉璃彩色；是在南京和蘇州生活了五年的閨蜜，在玄武湖等待南下的我，輕輕拉我上船。

抵達蘇州，剛好微雨的天氣，烏篷船沿著平江河緩緩駛來，水墨色的建築臨江而立，一切都是剛剛好。七點過的蘇州是寂靜的，平江路只開了一兩家店鋪。毫不客氣點了一桌蘇式早餐，我喜歡桌上堆滿一碟一碟的食物，桂花蒸糕，桂花酒釀小圓子，吃到嘴裡滿滿的清香。

一天的時間，匆匆逛了蘇州博物館，拙政園，山塘街，金雞湖和誠品。每個城市，都是古典與現代化的交融，一半是穿越千年留下的古建築和民俗文化，走在老街上，可以品味到濃縮的舊時光；一半是新城區，高樓林立，坐擁著繁華與熱鬧。偏愛古城區，歷史與現實交織在姑蘇城內，白牆青磚黛瓦，楓橋落日，河畔街燈，是蘇州人生活的點點滴滴，一舉一措皆詩意。

以學長的歌詞，告白冬日的蘇州，「江南煙煙雨雨飄落，讓我看不清寂寞。青石板上，溪邊橋頭，埋藏了誰的夢。梅花三弄弄枝頭，讓我聽不清花落，而我的夢，有誰能懂，多少樓颱風雨後，一個人的哀愁。」

<3>酒店的陽光很溫暖

年少的旅行，總希望雙腳可以走過更多的路，眼睛可以看到更多的風景。所以每次旅行，行程總會安排得滿滿，地標建築總要逛一逛，特色食物總要嘗一嘗，才不枉走那麼一遭。

而這次，連續三天四點半起床，每天三萬步奔波，實在有些撐不住。疲憊了兩天，終於希望時間可以安靜下來。從蘇州到達上海火車站的時候，好像旅人回到了熟悉已久的家。到達酒店，8樓的陽光照進來，懶洋洋的躺在床上，忽然覺得旅行不必那麼匆忙。

回想這些年的旅行，去了一次還想再去的地方並不多，雲南是個例外。從昆明坐了一夜火車，凌晨五點到達大理。在客棧洗完澡，坐在陽台的藤椅上，迎接清晨第一縷陽光。當天色漸漸變亮，古城慢慢從沉睡中蘇醒，風裡全是泥土和薔薇花的芬芳。我忽然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那是生命里少有的幸福瞬間，只為這一刻就不枉一夜的勞累。每當後來生命里黑暗的日子痛苦時，我都會想起那天早晨，那時光穿越數年依然能照到心底。

以前我不理解，為什麼有人去另一個城市旅行，會睡到11點，再慢悠悠逛一個地方。不理解在度假酒店睡好、吃好、上網、游泳也算是旅行。直到躺在酒店曬太陽的時候，我明白了，旅行不過是走走停停，某一處風景能喚醒記憶，能夠找到書本或者電影里某個熟悉的場景，能夠忽然領悟一個微小的道理，這就是旅行的意義。

<4>他鄉霓虹，終不如故鄉疏星

我能夠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一個人跑很遠的路，去看另一個人。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只為彌補生命中，錯過你的時光。可有時候夢想實現的那天，不一定很快樂。

上海，我始終是個過客。我終於吃到等待了九個月的海鮮，卻發現自己的胃不能接受生冷的食物；終於逛過最小資的新天地，不太能理解為了一杯咖啡在冷風中排隊半個小時的妹子；終於走過高樓林立的陸家嘴金融中心，這座城市的節奏太匆忙，習慣了成都慢生活的我也許很難適應。也許所有走過的路，都是為了證明，成都有多好。他鄉霓虹的絢爛，終不如故鄉疏星美麗。

走過南京西路，依稀看到五年前，一個懷揣著夢想和鬥志的少年，初到上海，小心翼翼的融入這座城市。一路走來，藏匿著歡笑與淚水。而五年後，看盡繁華和燈紅酒綠，終於有些倦怠了。站在擁擠的外灘，凌冽的寒風吹得頭疼，這才明白，我對上海的願望和想念，原來只是寒冬季節里，有個人能陪我一起走過上海最古老的巷弄，吃上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

眼淚藏在機場分別以後，說再見的時候，必須露出笑臉。四個半小時的歸程，頭疼欲裂，一年的記憶全都放映在面前。感謝這段際遇，感謝在平淡生活中撩起一絲波瀾的人，感謝整整一個月，打電話陪我走路回家的人。夜半當飛機著陸，地面萬家燈火閃爍，我終於回來了，回到屬於我的老院落里的小窩。

上海，不過是一場青春的玩笑。也因為玩笑和期待，這座城市變得特別。故事的最終，還是沒能把握住。只是因為成長，漸漸明白時光留下的謎題，有時候不需要謎底，擁有回憶就已然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