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梓賢參謀和他的重返越南戰地隨筆

今天沈版主要介紹一個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對越自衛還擊作戰功勛老兵：原陸軍第41軍121師361團作訓股測繪員（後升為參謀）吳梓賢。

在1979年的中越邊境自衛還擊作戰中，步兵361團（即解放戰爭中赫赫有名的塔山「守備英雄團」）隨師長途插入敵人縱深，全團斷糧，人困馬乏，又立即接受了艱巨任務，北上支援友軍。當時全團未及收攏，團指和3個步兵營分路北上，途中迭遇越軍襲擊，傷亡慘重，團長犧牲，剩下的部隊也幾乎瀕臨絕境。這時，吳梓賢和四個戰友奉命深入敵占區尋找友軍和上級領導， 冒險於白天穿越越軍活動區域，最後出色完成了任務，接通了兩軍關係，為全局戰鬥做出了重要貢獻。下面，就節錄吳梓賢參謀的部分回憶文章：

2月22日，天剛蒙蒙亮，心身備受煎熬的團首長們又迫不及待地聯絡了起來，決定2營再次返回會合團指，爾後伺機北上安樂。這一次師王副政委讓陳孝勝股長和2營陳教導員一行來到河邊接應。歷盡苦難後會合的那種激動場面自不待言，正當我幸慶自己大難不死之時，首長們卻作出了一個令我十分驚訝的決定：要我立即與軍務許正和參謀及3個戰士組成聯絡小組，由此北上安樂尋找軍指揮所，當面呈報師王副政委的親筆信和報告我團當前情況。許參謀是楊保密員的妹夫，我看見他們擁抱在一起哭了。是啊！大部隊都沒走到的地方，區區五人又怎麼可能呢？很顯然，這一去可能就是生死離別了啊！我知道蔡參謀長是很不情願讓我此時離開他去冒這個險的，但又能從那裡找得到更合適、更可靠的人選呢？在這生死考驗的關頭，我默默地把身上不便攜帶的物品交給他，他也將其僅存的一點乾糧塞了給我，然後含淚握別。

此次同行的還有通信連戰士韋紹坤，他是廣西柳江人，上次到念井拿作戰命令時也是他跟隨我，他的軍事技能一般，但人非常忠實。我帶著他在前面走，許參謀則帶著另外兩人與我們保持一定距離在後跟進。途中我還撿到了一枚手榴彈，我將它裝在上衣袋裡，把拉火環掏出來吊在左胸前，一旦發生意外，我絕不會當俘虜！當時的精神是高度地緊張，腦袋近似一片空白，只管向北一路小跑，恨不得一氣逃離險境。真是老天有眼！此時此地的越軍也不知躲到那裡去了，我們5個人大白天的從其陣地穿越數公里，竟如入無人之境，沒有遭遇到任何襲擾！

當走過一座橋樑時，憑著記憶，我估計離安樂很近了。就在我們接近一個村莊時，突然傳來了一陣雞飛狗叫聲，嚇得我們趕緊躲進甘蔗地里。但隨後又彷彿聽到有人講普通話的聲音，便悄悄地往前抵近觀察，竟發現了有我們團的一個兵！因為我團戰時所穿軍裝一律都是新試用的訓練服，臨戰前曾調走一批補充123師。我趕緊出來跟他打招呼，更神奇的是他居然還認得我和許參謀！說明來意後，他立馬帶著我們來到一處高地上找到他們的連長。連長說，此高地是昨晚才攻下來的，你們若早來就麻煩了。說話間，該連觀察哨過來報告，他們發現右側敵方有幾個人向我方運動。不待其說完，我就告知是我們5人。當軍首長得知有361團的人要來向軍前指報告情況的消息後，便立即要前沿指揮員調來一輛坦克，將我們火速護送到軍前指。

在坑道式的作戰室里，張序登軍長等軍首長親自接見了我們，我一見到張軍長便激動得淚流不止，因為從他那裡我們感受到了軍首長對我361團官兵的焦慮和關愛。當然，我也曉得他曾是我們的老師長，他的長子張魯汕原來就在我團3連當過指導員；次子張魯江【現任珠海市警備區司令員】現還在師里當參謀，18日下午我還和他在宗梅對照地圖確定過站立點呢。總之,張軍長對我們特別親切，他把警衛員為他們準備的飯菜讓我們先吃，並鼓勵我們要堅強，還要繼續戰鬥，往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隨後，我和許參謀把6天來我團連續作戰的艱險歷程、團指揮所遇襲的情形和當前所在的位置作了報告。當時聽彙報的首長們很多，時任123師副師長的郭慶【戰後歷任121師師長、41軍軍長】在場，可能廣州軍區歐致富副司令員也在場。此外，我看到他們在傳閱王副政委的親筆信時，每個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我們的老軍長張序登將軍於2007年7月4日辭世了，此事我是去年才偶然從網上得知，在他的生平事迹介紹中，我看到有一段這樣的記敘：「121師擔任穿插任務。由於地勢險惡，地形複雜，當該師主力已穿插到黃得地段時，師預備指揮所和後勤指揮所在魁剝地段遭敵伏擊，361團團指和2營在棟替也遭敵伏擊，師主力的後勤保障被切斷，彈藥糧食送不上去，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處境非常危險。接到報告後，張序登沉著冷靜分析敵情，親自乘坦克車率領軍預備隊疾馳增援，沖入重圍，親自指揮率領指戰員英勇殺敵突圍。當時被圍困並作好了與敵人同歸於盡打算的指戰員都含著熱淚高喊：『張軍長來了，我們有救了』！在張序登的指揮帶領下，不但保全了力量，同時消滅了魁剝和棟替之敵，使戰場上的局勢反敗為勝，令部隊避免了重大傷亡，並打通了與主力部隊匯合的前進道路。同時，他還派121師一名副師長率800多人將糧食、槍彈、藥品等作戰物資及時前送，恢復了穿插部隊的後勤保障，穩定了戰局，有力地保證了部隊的連續作戰，得到了許世友司令員的高度好評。」

由此可見，當年我團北上安樂和我們呈報王副政委的信以及有關情況，是受到了軍首長高度重視的，對於軍前指調整作戰部署、扭轉戰局也是起了重要作用的，在許司令員的「高度好評」中也應有我團的歷史貢獻！

完成了重要的使命後，我們5人被安排回到了由孫華副團長所率領的團後方指揮所歸建，並準備於次日隨於俊久副師長率領的師偵察大隊一起向我團所在305號高地運送糧彈。

2月23日早，前線又傳來捷報：123師部隊昨夜已攻克了河安縣城。原定運送糧彈路線改走河安、坡潤之線。我於是再度奉命帶路，領著由於副師長所率師偵察大隊和孫副團長所率團後指及3營部分官兵組成的800人運送糧彈隊伍，抄近路再次淌過謝牢河直奔305高地，我這是第6次淌河了。由於沿途沒有受到任何襲擾，因此我們也非常快速地到達了305高地並與團指相會合。我團已經連續七天七夜苦戰，終於首次得到兵力增援和糧彈補充，那激動場面真是濃墨難描，我只記得師王副政委動情地對我說：小吳，你為361團立了大功，我們要給你記大功！

讀了上邊吳參謀的回憶文字，大家有沒有驚心動魄，英雄為誰的感慨？

令人感動的是，吳參謀幾十年來不忘為國出征的青春往事，堅持不懈地探求史實，留下了珍貴的參戰回憶錄。2017年2月，時值對越自衛還擊作戰38周年之際，吳參謀又不顧辛苦重返越南，再走當年的血火穿插路線，追憶往事，孜孜求證，灑淚祭奠為國獻身的親愛戰友，一顆拳拳之心天地可鑒！

下面再節選吳參謀新寫的重返越南戰地隨筆部分內容，以饗各位網友。

重返戰地隨筆之九：宗梅之殤

重返戰地隨筆歇菜多日了！若究原故，除了感覺有點累及忙於其他事情之外。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心有顧忌。

真相，當講不當講？該寫不該寫？或講或寫到什麼程度？我不能不有所考慮。因為有的事件過去已經有了結論，而我又不是親歷者。然而不講不寫，而一些親歷者、知情者又跟我講過細節，這對我來說又有負期待。也與我個人的性格和信仰又不相符。

日前，我的老戰友似乎就象捉摸到了我的心思一樣，他發了一篇有關蘇格拉底的帖子出來，讓我看了很有感動，感慨良多。

日前，老戰友陳榮彪給我打來了電話，他說他近日要來桂林一游，並一定要約我一見。

陳榮彪戰友是廣東湛江市人，七七年入伍，戰時他是我們團衛生隊衛生員，在宗梅戰鬥中，他負了重傷。複員回家後正好趕上了好機遇，仕途發展很順，為人也非常重情重義。

前些年，他戰後曾經寫過一篇《對越自衛反擊戰回憶錄》，講述了他的戰鬥傳奇經歷。

他當年是宗梅之戰的親歷者，而且還在那裡負了重傷，經歷了生與死考驗。如果沒有自救常識和頑強的毅力，他也許就戰死異國他鄉了。他知道的真相很多，他甚至跟我說自己的負傷，也並非越軍特工所為。他說他的老班長文定勇戰友還親眼目睹了我的師傅陳明傑烈士犧牲的那一瞬間，真是噩夢一場！

關於宗梅反擊戰，說來既是一個慘烈的悲劇，又是一個上了戰例選編的經典戰例。

根據深圳的鄭東先生統計，當年的2月18日，我們361團犧牲了76人。而據我團的戰後總結統計，宗梅反襲擊之戰，共殲敵63人，我軍傷亡26人。

2014年4月份，我和胡平、向中權戰友到岳陽拜訪馬安榮老政委，他在有意無意間說了這麼一句話：宗梅啊，那裡有那多的敵人？其實誤傷自己人也不少……

宗梅，在我的回憶當中，也是我心中繞不過的一個坎。因為在這裡，不僅是我所熟悉的老首長鄭贊正副政委和陳明傑、梁炎參謀，夏懷容股長、肖富洪等烈士的犧牲之地。還有一件讓我一直苦苦追尋又不得其解的事情。

當年的3月1日，師里發有一份電報，要求我團孫副團長負責棟替戰場，師後勤部負責打掃宗梅戰場。

打掃棟替戰場沒有問題，一是地點在我防區之內;二是也靠近公路。但若是再轉回到宗梅打掃戰場，那就不可思議了。他們究竟打掃了沒有？是怎麼樣去打掃的？

因為當時從安樂經魁剝、通農至宗梅近20公里的交通線上已經沒有我們的部隊駐守護路啦！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他們孤軍進入遠離我軍防地的宗梅打掃戰場，簡直是太冒險了！

為了解開這個迷團，我通過363團戰友想找一個3連的戰友了解情況，他們都不清楚，說是戰後才調到3連的。

轉眼間又到了2015年，又是一個偶然，我終於打聽到了我的同鄉陳安然戰友當年就是3連的一個班長，而且他也參加了這次打掃戰場的行動。經向他了解，我才了解到這麼一個情況：

當年，363團3連是配屬師偵察大隊參加穿插戰鬥的。他們在崇山峻岭的羊腸小道里，走得很艱難，至2月19日，他們才穿插到通農，後奉師命令進至朗干掩護師炮群安全。在此期間，他們就到了宗梅打掃過一次戰場了。由於當時的戰事吃緊，不能將烈士遺體轉運回國，只能就地掩埋。

在等到戰局相對穩定後，師里這才考慮打掃戰場之事，並找到了他們配屬師後勤部重返宗梅收斂烈士遺體，特別是一定要找到鄭贊正副政委的遺體並運送回國。

為了完成這次任務，我軍又遇敵襲擊，付出了新的傷亡代價，一位化州籍戰友犧牲了，一輛車報廢了。

由於戰後363團3連整體調入廣西邊防組建133師，對這段傳奇經歷也就鮮有人來提及了。

直至時光進入到了2016年的某一天，貴港市的林成寬先生給我轉來了一個帖子。我一看，是原師後勤部政委何三祚寫的，而且講的又正是當年打掃宗梅戰場的這一段驚險經歷……

今年的2月17日，我和六弟、世安及其越南老表，又來到了這個悲壯之地，寄託無盡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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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參謀重返戰地隨筆(第一部) - 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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