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的精神病

根據東晉處士裴啟所撰《裴子語林》的記載，王羲之是犯過精神病的。「王右軍少嘗患癲，一二年輒發動，後答許掾詩，忽復惡中」，這個說法是可信的，因為裴啟跟王羲之認識且相熟，「（謝安）寓居會稽，與王羲之及許珣、支遁，交通游處，出則漁弋山水，入則言詠屬文，無出世之意。」

證明這是朋友寫朋友。

王羲之年少時經常犯精神病，每隔一兩年就來一次。成年以後也犯過一次，在答許掾詩時，又犯了這種「癲」。我們就需要分析王羲之得的這個「癲」，是癲癇，還是靜癲。很明顯，王羲之得的是狂癲，手舞足蹈的那種。

《語林》載，王羲之同學，在癲狂中寫了首詩：

取歡仁智樂，寄暢山水陰。

清泠澗下瀨，歷落松竹林。

等他醒了，左右念給他聽，他嘆息曰：「癲，何預盛德事邪？（我一個精神病患者，怎麼就參加了這次宴會呢？）」證明他對參加宴會，到發病、寫詩，再到昏倒，整個過程完全不記得了。

癲，在古代有著非常明確的行為，譬如「驚癇狂走癲疾」「狂癲，謬亂不識人」，民間所謂「犯精神病了」，說的就是這種。除了癲狂奔走外，還有哭笑無常和自閉的情況，不一定就非得亂跑。

如：

（某）雖患癲疾，而行動不甚乖常，惟斂跡樓居，不喜與人接語。時或閉門一哭，慘痛之聲，聞者酸鼻。

這種癲症，犯病以後，不喜歡和任何人說話，有時候就自己把自己關起來嚎哭，慘痛的聲音，聽到的都能落淚。這就有點像抑鬱症了，對什麼都百無聊賴的感情，唯喜悲傷而善哭。不過，顯然，王羲之不是這類情況，因為這位史上最著名的大書法家，犯病以後並沒有自閉，反而依然可以寫詩，寫得還不賴。證明他無非就像嗑藥嗑多了一樣的狀態，有異於常人，思維發散，援筆立成。

還有一種「癲」，是這樣的：

婦人患癲疾，歌唱無時，逾垣上屋，乃營血迷於心包所致。

王羲之既不是婦人，上房揭瓦也應是沒有的，不然早被裴啟這傢伙給記下來了。當然，我們也可以懷疑裴啟的記載，即便他是王羲之的朋友。譬如我們說，王羲之少年時的「癲」是「癲癇」，不是「癲狂」的「癲」，假裝王羲之得了羊癲瘋依然可以吟詩。

我們還可以說裴啟吹牛屄，根本沒發生過這種事。譬如裴啟寫《裴子語林》，謝安就很不爽，對《裴子語林》中描述自己的兩件事都不予承認，並說：「都無此二語，裴自為此辭耳！」說《語林》上記載的我的兩句話都是扯淡，我從來沒說過那種話，都是裴啟自己瞎編的。當時問謝安這事兒的是庾亮之子庾龢，好好一本《語林》，謝安說瞎編的，以謝安的名氣和威望，那就等於說是廢了《裴子語林》。

結果庾龢又拿出《語林》中記載的王珣寫詩歌的故事給謝安看，來證明《語林》的可靠。這是事實，但謝安看了以後不做任何評價，反而說庾龢又在拿《裴子語林》一樣的假東西來讓他看。

王珣，琅琊王氏，東晉大臣、書法家。最主要的，他是謝安的前女婿，既然是前女婿，大家就該知道，他和謝安鬧得很不愉快。

謝安說：《裴子語林》是狗屁。

謝安又說：你（庾龢）竟然做起了裴氏的學問！

謝安的意思是，王珣是狗屁，《裴子語林》記載狗屁，所以它也是狗屁，狗屁記載狗屁，能信么？

當然能信。

因為王珣真的寫過《經酒壚下賦》，證明謝安是公報私仇，為了黑為王珣寫好話的裴啟，他明明就說過那兩句話（也是好話），非說自己沒說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狠起來連自己的打。所以，打那以後，出版的《裴子語林》，就都是原版的了，把謝安的評語都給刪了，可以說是非常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