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的臉，都像茉莉

在金惠媛的一篇研究韓國的國民性的報告里，提到相比較於其他東亞國家，韓國人相同階層的比較意識非常強，「別人有的東西，我也要有」的心態很普遍，而「別人都在做，我不做就會落後」的拜金主義體現在學閥和外貌上非常明顯。

如果這點反應在審美上，也可以看出，韓國即使在關於女人的審美上也有著相比於其他東亞國家有更為一致的統一。

韓國人的長相普遍是怎樣的呢？以上為中韓日的平均臉，當然這個圖的樣本來源可能有局限性，但仍能反應問題，例如說對於韓國姑娘來說，小眼（尤其三角眼）和餅臉的基因太強，而鼻子也普遍沒有日本姑娘生的好。

但是優點是，普遍身材好皮膚好，也有人說韓國人平均腿長一些。基於這點，韓國人就索性不推崇什麼高鼻深目的混血風，溫婉臉初戀臉，當然這還不夠，如果一張臉上能帶點兒文藝色彩那更是再好不過，所以湯唯在韓國呼聲很高，劉詩詩也不錯，但是楊冪就不一定。

不過，有趣的是，韓國似乎也在這十餘年的韓流審美輸出中，慢慢調整方向，近兩年有更推崇「丑帥」和「丑美"以及自然美的趨勢，我覺得輸出怎樣的審美價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韓國輸出一種審美就會有大量受眾這件事情。以後可以慢慢聊聊，與今天主題無關，我們暫且不談。

即使在同一的審美觀下，什麼風格走到極致，都挺難的，所以我們來聊聊其中的一個代表吧，孫藝珍。

她是柔和版的韓佳人，卻比韓佳人要自然幾分。她是極致版的奶茶妹妹，輪廓比奶茶妹妹的更符合比例。

說起來她的美，可能整體感覺更像劉亦菲的媽媽，溫婉可親，又清純脫俗。

她臉型乍看之下是典型的韓式臉，線條圓潤，小，窄。

韓國在臉型上的審美到現在都是嚴苛的，五官不出色可以，但臉不僅要小，還得線條流暢，最好一點兒骨骼感都沒有。

這點看似嚴酷，其實討巧。一來其實輪廓手術如果不失敗，是個外表上看不大出的手術，而給人的改變最大，不盲目繼續的話其實不會像五官手術和填充手術那麼容易製造假臉感。

二來，降低顴骨，內推顴弓，長曲線下頜角截骨，都把臉型往一個方向整的原因，不是只有這樣的臉型才好看。只是因為因為臉上的骨骼起伏，轉角弧度，長得好太難了，好的骨相就像巴赫的作品，必然格律嚴謹，結構規整對稱，比如劉嘉玲的。

可有些姑娘就算天生骨頭長得好，但是容易選錯方向，勁兒不往一處使勁，在一種感覺下好的骨相很容易是另一種感覺下的巨大敗筆。

而韓式的臉型更像是萬金油，更像是一個折中做法。給不了你好的底色，索性給你一張白紙。若干年以後肯定會有更多填充骨骼的手術，但現在沒有，做成一樣也比丑的千奇百怪強。

不過孫藝珍是天生的，所以她的臉相比較於一類削出來的小臉，肯定還是有優勢在，她好在臉上沒有那種特有的「肉不附骨」的腫脹感。雖然小，但仔細看也小的有稜有角。

很多人做完輪廓手術之後覺得臉上肉多了，短時間年輕了，但過幾年就會垂下來，所以很多人輪廓手術後還需要補充面部吸脂。

就算不考慮下垂，有些人說臉上的肉不是明顯一點才是少女感明顯嗎？

我覺得少女感這個東西，十幾歲的小姑娘個個有，可是那種嬰兒肥式的少女感會消逝的非常快，非常不可靠，搞不好就變成大媽感。本身長相少女或者比例少女，比肉感上的少女持久很多。

並且，如果說天生的嬰兒肥，肌肉走向尚且好，但削骨多出來的肉，填充出來的臉頰和蘋果肌，都會給人一種肉是肉，骨是骨的感覺，照顧不了肌肉走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覺，有的人的肉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有的人臉上的肉是浮在表面的。

這種腫脹感我覺得唯一的作用就是減齡，但減齡跟美沒有關係，就像我覺得誇一個人少女比誇一個人顯得年輕要難很多，前者是美感上的事情。而長得小僅僅是長得老的反面而已。

孫藝珍的臉上與其說是少女感，不如我覺得他是少女感的某一種極致境界，清純。少女感的不一定清純，清純的一定有少女感。

盤點下清純系的長相，當然首先就是淡，不奪目，才會讓人越看越舒服。她的臉上沒有突然的美感，沒有一處提醒著別人，應該看這裡。

不過在此基礎上還要美，所以五官有一個出彩就夠了，孫藝珍之美勝在眉目。

關於修什麼眉形才好看，一直有兩個標準，一類是比例上和形狀上的，眉毛可以調整比例，和特定的臉型和五官也有對應關係。一類是氣質上的，這就要考慮眉毛的抒情功能。眉語，也是姿態體系的表達部分，比如眉飛色舞，不如眉目傳情，比如「神情在睫，孤意在眉」。

我一直覺得比例大體標準的情況下（當然我個人覺得其實大體是個特別大的範圍），應該從屬整張臉的感覺。比如按標準眉的確定方法，孫藝珍的眉毛，眉頭聚了些，眉尾粗了些。

但我覺得這樣的眉毛一來勝在天然，二來，接近於平眉的畫法，而平眉的精髓就在於給眼睛徒添幾分靜氣，無論是什麼眼睛，配上一字眉，眼神就變沉了幾分。

再說眼睛，大而下垂的眼角，笑起來很美。加上嘴唇上唇弧度的陡峭，某種角度很像陳妍希。

這樣的長相好處是，溫柔，我見猶憐，加上她本身柔弱的體態，早期電影里，別的女演員，在她身邊經常被襯托的五大三粗。頗有楚楚可人，弱柳扶風之感。

可換句話講，精神氣不足，她的五官眉眼唇鼻都有一種鬆懈感。年齡大一點，眼尾會繼續往下掉，但皮肉也會鬆懈，年齡感就上來了。

還有，看陳妍希也知道了，這種五官已不能胖，一胖就精神氣不足。就連徐若瑄年輕的時候漂亮無辜的下垂眼，但也逃不掉這雙眼睛現在在她臉上只是徒添幾分慈意。

孫藝珍的氣質是低溫氣質，是棉布質地。她不是那種一看到就會有鋪面而來的大量信息的女人，而也因為那份純凈，人們對她的美貌比較容易有通感能力，比如說可以把她比作一種顏色-白色。比如我覺得她特別像一種花-茉莉。

古往今來的文人講到茉莉，不會覺得她是一種多麼高級多麼有風骨的花，但卻會覺得它和某種女性形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比如「茉莉一花，單為助妝而設，其天生以媚婦人者乎」，比如馮唐描寫《初戀》就像茉莉，「小小的,緊緊的,香香的,白白的」。

茉莉不以色世人，它取香，第一眼看上去不足夠經驗，喝上一口，暗香襲來，人們對氣味的記憶總是長過視覺，她的美能給我這種變成了味道的通感力。

所以以某種顏色最像她，某種衣服最像她的角度看，她最適合各種各樣的白色，適合近乎素顏的妝容，任何其他顏色和裝飾在她身上都不可避免的多少掩蓋她的氣息。

那麼說到這，在來聊聊關於風格的統一性這個話題，有人問我，你說風格一會兒說要平衡和衝突，一會兒說要勁兒往一個方向使。那到底是要怎樣？

我在聊微胖的時候，提到過我覺得清純這種低溫氣質一旦有了雜質就會特別明顯。它本身容錯率非常低，所以和諧，舒服，順口很重要。而如果想在這種氣質里製造衝突感，比如天真有邪，最好有足夠的長相上的硬體做底色，否則很容易不倫不類，泯然眾人。比如你看孫藝珍近期的作品，她嘗試了多樣的角色，或許仍是美的，但是巔峰時期的那幾部愛情電影，因為畫面情節，妝容服裝，顏值狀態的統一，才造就了她至今讓人難忘的熒幕形象。

但其他氣質，比如性感，風情，靈動等等，因為自帶強烈溫度和感染力，反倒是如果一味的往一處使勁兒，容易用力過猛。

不過寫孫藝珍，也必須提到她本身的花期很短，跟很多同年齡的女演員比較而言老的太快。為什麼呢？我們來看一張相對早期的照片。

她有兩個主要問題，一個是顴骨寬，所以眼底下的部分沒肉，也掛不住肉。二來她頜面不好，不僅突嘴，甚至還有一點反頜的問題，所以靜態時候的法令紋一直都比較明顯。三來，如前文所提，她的長相本來就不適合老，也不適合胖。

所以再年紀大一點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但是保養手段不是有很多嗎，關於這個我的想法是：

1 現在的下垂補救手段，最多只能複位置，無法復原肌肉走向。這種復原手段，無可避免的就是僵硬的飽滿感。

2 這種靜態紋路我相信她是做了努力的，但是法令紋這種靜態紋的填充，多少會帶來往兩邊跑的情況。所以你看她近期的照片鼻翼兩側非常飽滿，紋路是不明顯了，油膩感也來了。

對孫藝珍無感的人會覺得，她就是一個比較普通的韓國美女長相，不至於說是絕色。這就看每個人對美的定義了，她的美，就在於整體上的舒適感，但許多大美人的五官拆開來，哪一部分都長得剛好的美麗，她沒有達到。

她很幸運的一點就是，合適的時間，出演了合適的作品。美人很多，有演技的也不算少，可是美人最好被記住的，都是符號化的藝術形象。

李健說最喜歡《假如愛有天意》里的孫藝珍，電影本身好壞不談，但必須承認的是，愛情這個題材，是跟人性同一塊布料上扯下來的東西，它總能給人最深的觸動和最近的共鳴。所以愛情片里的角色，如果本身足夠動人，最容易變成一個女演員的里程碑。

在早期的作品裡，她純潔，安靜，哭起來笑起來都美的讓人心碎。我記得有篇文章里提到了電影里的鏡頭感的東西，大意思就是，一個有魅力的情人可能不是最會是的多少浪漫招數，接吻姿勢的人，而是骨子裡有一種天分和悟性，總會讓人們知道一個微笑變成最美的記憶，她能讓一個很小的動作，比飛過來調過去，上天入海的吻更能打動人心。

當然，這裡面也離不開韓國電影本身的製作精良，許多韓國愛情片無論情節看上去多麼無聊，但是細節上的，某個情景上的東西，能讓人覺得，製作者是懂得愛情的。因為很多愛情的美感，根本不在於哭天搶地轟轟烈烈的瞬間，一對戀人分手後，數年過後的某個午後，想起來的，都是當時無關痛癢的小事情。

不過其實孫藝珍的美並不是我本身最欣賞的一類，因為那種柔弱清純的美感，總是讓我隱隱無法信賴。

但隨著這兩天看了更多她的資料，並沒有想像中的美貌脆弱易逝的無力感，她也並不是才華和美貌彼此捆綁，也一同湮滅的演員類型。

看她表演，會覺得她拿著一股勁兒，那股勁兒讓她的哭戲，有時候能讓我想起來少年天子時期的郝蕾，如果說金敏喜的表演是沉浸式的，籠罩著一層薄霧的感覺，那麼孫藝珍的表演可能會讓人覺得交流感更好一些，也就是上文所說的「鏡頭感」。

我覺得她並不是一個天才的表演者，比如德惠翁中孫藝珍的演技，評委給出唯一的低分的部分就是表現力和創造力，而其他在魅力，台詞，感情的真摯上都有非常高的分數，這些部分的進步，都是她在最早期的巔峰狀態後一點一滴打磨出來的。

即便沒那麼承認她外表的人，也會比較認可「漂亮的人中最會演戲，最會演戲的人中最漂亮」這個評價。

很多時候清純和柔弱我總覺得在審美偏好里，除了大家對美好的嚮往，也有一種原因是滿足了某種男性世界的征服欲，但從她這裡，可以看到，這種審美趣味固然給她帶來了巨大好處，但始終臉只是為了展示美本身，她不負責展示一樣質地的頭腦。

她沒有為了清純的臉，去像許多演員試圖做的那樣，發揮小聰明，試圖展現這種人設里應該有的種種「最好的」因素，而反而拼湊出一個最差的熒幕形象，她的演藝生涯和私生活都平靜流暢而循序漸進，經過了高潮也沒有迎來低谷，就算再脫下幾層皮囊，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