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煞多少記者？余旭母親清明憶女兒文給媒體人3大啟示！

文/ 第一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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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2016年11月12日，空軍八一飛行表演隊飛行員余旭在飛行訓練中發生一等事故，跳傘失敗壯烈犧牲。她是中國首批殲擊機女飛行員，也是中國第一位殲10戰鬥機女飛行員。

2017年3月26日，清明節前夕，《解放軍報》刊發了余旭母親胡中秋追憶女兒的文章《幾曾蕭雨入夢來》。4月2日，人民日報頭版「今日談」以《走進英雄的心》為題評點這封信「讓不少讀者的眼角噙滿淚水」。

2009年，在北京參與國慶60周閱兵宣傳和空軍成立60周年慶祝活動宣傳時，我曾與余旭和她的女飛隊友們有過一面之緣。去年驚聞噩耗，亦曾想撰文以記之。當晚寫了一半時，在網上看見一些鍵盤俠的言論，出離了憤怒的我捨棄了前文，通宵重寫了《女飛=吸引眼球？犧牲=戰鬥力差？你懂個P！To質疑余旭的人！》（新讀者可戳藍字直接閱讀），盡一己之力，為我們的空軍英雄正名！

這兩天，讀到余旭母親追憶女兒的文章，句句直白卻字字動情，恍然間濕潤了雙眼。想起前幾天跟朋友私下吐槽一些報道中的假大空和典型報道中的高大全，從事軍事新聞宣傳12個年頭的我，終於忍不住，想從另一個角度表達一下對阿姨此文的敬佩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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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一、媒體人要謹記人文關懷

胡中秋阿姨原文——

01 那些報道上都說你是英雄，我們是偉大的父母。可旭兒，我從沒想過這輩子會和偉大兩個字連在一起。我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平平安安的。

02 很多人想來看望我們，都被我們婉拒了。你還那麼年輕卻走了，我實在沒法平靜地去談論你。我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母親，我不曉得一個英雄的母親該說些啥子，我只想哭。

典型反例——

兩個多月前，某個地方新聞網站發布新聞： 「1月10日……軍地領導前往XXX家（我部戰士，去年於南蘇丹執行維和任務中壯烈犧牲），為XXX妻子XXX送上立功獎章、證書、喜報、獎金等」 。此文隨後被多家門戶網站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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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析——

當時我忍無可忍，撰寫了《給烈士家送喜報？記者你的人文關懷被狗吃了？》一文（新讀者可戳藍字直接閱讀），對給烈士家送「喜報」這樣的報道提出了強烈質疑和反對。我認為，這樣的提法，反映出記者（通訊員）對逝去生命的冷漠、對烈士及其家人的不尊重、對本來就深處哀痛之中的烈士家屬缺乏憐憫，對新聞從業者應有的嚴謹態度、人文關懷極度匱乏。

烈士為國捐軀，我們許之為英雄，國家予以表彰和獎勵是應有之義。然而，當我們的記者採訪他們的家人時，請記住余旭媽媽教給我們的：沒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兒女成為這樣的英雄，沒有父母希望自己因為兒女成為烈士而成為「偉大」的父母，他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兒女能平平安安。所以，不論什麼時候，請不要在報道中用「喜報」這樣扎眼的辭彙，因為在烈士父母親人的心中，沒有喜、只有悲。

「很多人想來看望我們，都被我們婉拒了。」 「我實在沒法平靜地去談論你。我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母親，……我只想哭。」骨肉連心，這就是一名失去女兒的母親最正常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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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很多人」中，除了普通民眾外，有多少媒體記者是想繼續採訪、深入挖料，但我希望我們記得2011年10月13日，佛山2歲女童小悅悅被2輛車3次碾壓，18路人見死不救，引發了國人的震驚和反思，也引起了各大媒體的競相報道。

在電視新聞畫面中，其父母悲痛欲絕，母親曲女士曾敲打自己長跪不起。而我們的記者。卻一遍又一遍地提問為什麼沒有看管好孩子？事發幾天後，還有記者追問她當天的情形……絲毫沒有考慮和尊重孩子父母的心理感受，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採訪是不停揭開受害者親屬的傷疤撒鹽，會對受訪者造成極大的心靈傷害。

請我們的記者，今後在採訪災難報道時，不要再一次次圍著逝者的親人，肆無忌憚地逼他們談心情、談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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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二、請讓軍人和軍屬回歸人性

胡中秋阿姨原文——

01 你曉不曉得每次看你飛行，我和你爸爸的心都是懸著的，什麼激動啊、驕傲啊，都是你平安落地後才會有的感覺。

02 那年勸說你停飛，你哭著說不願意……

典型反例——

某報道原文：……一項任務，前後只陪護了兩天。對比其他產婦，趙XX多少有些心酸，但看著丈夫因工作勞累而日漸消瘦的面龐，一切不快立馬消失了。後來，每當丈夫有事不能回家，她都會在電話中對丈夫說：「安心工作吧，有我在家，一切儘管放心！」

2009年11月，曹XX在駐銀川的基層部隊蹲點調研，趙XX連續幾天高燒不退，都是獨自一人咬牙堅持去醫院看病樹葉。第三天深夜，她突感胸悶氣短、四肢顫抖，實在堅持不住了，才撥通了丈夫的電話。

「XX從不輕易打電話，這次看來問題很嚴重……」曹XX不敢怠慢，匆忙到街上買了兩瓶速效救心丸趕回家中。一進家門，看到趙XX倒在床上，聲音微弱、四肢冰涼，趕快讓她服了葯，然後把她送到總隊醫院。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搶救，醫護人員把突發心臟病的趙XX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等她蘇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我沒事了，你快回部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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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析——

我們姑且先不討論，究竟又是什麼重要任務缺了曹XX就完不成，以至於讓他對產婦妻子「前後只陪護了兩天」；我們姑且也先不討論，明知妻子有心臟病，一個丈夫居然放著她一個人連續高燒不知不聞不問專心蹲點，接到電話需要臨時到街上買救心丸；但我實在沒法忍住不問：

你憑什麼讓自己筆下的軍嫂，一名連續高燒不退、突發心臟病、剛從「鬼門關」搶救回來的軍嫂，蘇醒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沒事了，你快回部隊吧！」

這是人嗎？這是女人嗎？這是個正常的女人嗎？這種女人還需要結婚嗎？她嫁給她丈夫到底圖的啥？

反觀胡中秋阿姨的信：「激動啊、驕傲啊，都是你平安落地後才會有的感覺……勸說你停飛」，這個勸女兒停飛的母親覺悟不高嗎？她就不配是英雄的母親了嗎？她作為一名軍屬，怎麼就說出這麼沒有政治覺悟的話來了？

可是這才是真實的人性啊！這才是真實的母親啊！這才是軍人的親人內心真正的想法啊！

去年夏天洪水肆虐，部隊抗洪出動前，我曾採訪過幾名戰友，事實也正是如此：媽媽的囑咐是「你去救人可以，不能拚命救啊！可別傻乎乎地把自己命拼沒了！」妻子的反應是「真不想你去。又苦、又累、又危險，還什麼好處都沒有。」……都是獨生子女啊！哪個父母就捨得自己的兒女冒著生命危險上前線？哪個戀人就樂意天天為自己的對象擔驚受怕？他們只是尊重對方的職業、尊重對方自己的選擇、尊重對方對個人價值的追求！

啟示三、請讓人都說人話

胡中秋阿姨原文——

01 有時候我真想不通，他們這是為啥子呀？你又認不得他們。你表哥說這是一種信仰，因為你的正能量感召了他們。我不懂那麼多，不過看到這麼多人沒有忘記你，我在心裡替你說了很多聲謝謝。

02 我一個老太婆時尚個啥子喲，我最高興的就是經常從手機里看到你了。你的每次刷新，我和你爸爸都要認真看好久，揣測你在哪裡，你的心情好不好。

03 你讓我們遵守部隊的紀律，我從來不敢亂髮你的消息，微信里只有和你的那一張合影，現在覺得好傻，為什麼不趁你回來的時候多拍一點呢？你是軍人，也是我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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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反例——

某報道原文：按說劉XX應該高興，他卻對羊MM說：「我沒房子、沒車子、沒票子、沒時間，你為啥還要嫁給我？」羊MM笑答：「因為，你有靈魂、有血性、有本事、有品德呀，遇上你是我的緣！」劉XX聽後眼睛一熱，連連搖頭：「你真是個傻姑娘啊！」

評析——

「有時候我真想不通……我不懂那麼多……我一個老太婆時尚個啥子喲」這是胡阿姨給我們展現的真誠、直白，卻每句話都直入讀者心底。反觀上面的報道，是個人都覺得讀起來彆扭，只能用「矯揉造作」4個字來形容，引人嗤笑。無怪乎這張截圖從去年到今年，多少人當作段子一樣，傳來傳去，樂此不疲。

而更可笑的是，就在一周前，3月24日，居然還有某公安微博自作聰明（猜測可能是讀到了上面這篇報道），來了個依樣畫葫蘆：

「#一線警察#我沒房、沒車、沒時間……你為什麼還要嫁給我？啥都不說了。上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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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所謂的XX派出所民警小黃與妻子的對話截圖：

「我沒有房子、沒有票子、沒有車子、沒有時間，我的眼裡沒有你，只有公安工作，為什麼你還要嫁給我？」

「因為你有靈魂、有血性、有本事、有品德，又是黨員。遇上你是我的緣」

我……呵呵呵呵，讀到朋友轉來了這張新截圖、新版本段子時，真的是怒極反笑、令人髮指！這是我黨的宣傳嗎？這是一對正常的夫妻之間的對話嗎？如果非要說是，那也不過是彼此私下的調侃和玩笑，怎麼就登上了宣傳的大雅之堂了呢？

看看微博下面，網友是怎麼評價這條「秀恩愛」的「賣萌」宣傳的——

長安人未央：我的眼裡沒有你，只有工作。恕我直言，盡不到做人夫的責任就不要結婚了吧。有常年駐紮在海外的外交官，有搞基建大山深林到處跑的工程師，有天天加班到凌晨的投行狗IT猿，這些基本都是背井離鄉的，人家也沒說不負作為人夫人妻的責任。警察基本應該都在本地吧，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我不相信一點都擠不出

我是fairy小花呀：非常對的，不知道什麼邏輯，付不起責任就不要結婚啊，還自己崇高的不得了了[攤手]

賣姑娘的小沙窩蘿蔔：贊。參考背叛家庭的貪官！對家對感情不忠誠不可能對事業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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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落櫻：男方給女方說我的眼裡沒有你，然後警察蜀黍們紛紛轉發說這是真愛，我也不是很懂這是啥邏輯。我讀書少，你們別騙我。

遙遙的時光：讀書不少也沒看明白啊

筋斗雲一朵朵：如果情況屬實 真的是毒雞湯 沒錢就算了 眼裡都沒有你 你還願意嫁？？ exo me？

Sami蠻兒：這有什麼值得鼓勵的？！眼裡連老婆都沒有還能幹好工作？！

凍住不洗澡的歐豆豆：就這種宣傳公關，真是挺差勁的。當年我黨的宣傳真的是深入群眾，所以才能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支持，而你們現在的宣傳，大而空，不接地氣，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叫苦表功，實在很難產生共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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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附上余旭母親胡中秋阿姨追憶女兒的《幾曾蕭雨入夢來》原文。希望更多的記者能用心讀一讀，感受真正直白的、真誠的文字的走心的力量！還沒讀過此文的朋友，不妨準備好紙巾，讓我們一道祭奠紀念那位年輕的姑娘！

幾曾蕭雨入夢來

胡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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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兒，媽媽昨晚又夢到你了，還是小時候的樣子，站在街邊上，我衝過去抱你，你卻一下就消失了。

我醒來，眼淚打濕了枕巾。你爸爸說，下雨了，清明節要到了。

你走的時候是冬天，現在油菜花都結籽了。沒有你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得特別長。我總想在夢裡抱抱你，和你說說話，問你為什麼這麼狠心離開我們，可是我咋個都夢不到你。旭兒，你從小就匪，這次真的跑得太遠了呀。

那些報道上都說你是英雄，我們是偉大的父母。可旭兒，我從沒想過這輩子會和偉大兩個字連在一起。我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平平安安的，成個家，養個娃，幫你把他帶大。你曉不曉得每次看你飛行，我和你爸爸的心都是懸著的，什麼激動啊、驕傲啊，都是你平安落地後才會有的感覺。那年勸說你停飛，你哭著說不願意，我就曉得，我這個女兒，是要嫁給飛機了。

以前覺得崇州很大，有60萬人口吶，現在卻覺得它太小了，因為走到哪兒都會有人說：「那是余旭的爸爸媽媽。」我們這種悲傷的人站在人群里，會讓別人也悲傷。我們心裡有巨大的傷口,每一點同情的眼光，都會把它燙得很痛。

客廳的窗帘半拉著，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很多時候，我和你爸爸就在這陰影里輕輕地走動，避開對方的眼睛，也不提你的名字。很多人想來看望我們，都被我們婉拒了。你還那麼年輕卻走了，我實在沒法平靜地去談論你。我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母親，我不曉得一個英雄的母親該說些啥子，我只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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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的那天，有30萬人來送你，鮮花蓋滿了陵園，而現在，你墓前的鮮花也從沒有斷過。這不，冬去春來，你墓前的白玉蘭也剛剛開過。每個星期，我和你爸爸都去陵園看你。每回去，守陵大爺就會給我們講一講那些來祭奠你的人的故事。

有一個河南的退伍老兵，家裡生活也不大富裕，來回坐的都是綠皮車，就為了在你墓前敬一個軍禮；你犧牲百日那天，有個人專程從東北飛來告訴你，他給他新生的娃兒取名言旭，說要讓兒子延續你的奉獻精神和永不言敗的進取精神；還有很多年輕人，在你墓前發誓，說要穿上軍裝，完成你未竟的事業……旭兒，有時候我真想不通，他們這是為啥子呀？你又認不得他們。你表哥說這是一種信仰，因為你的正能量感召了他們。我不懂那麼多，不過看到這麼多人沒有忘記你，我在心裡替你說了很多聲謝謝。

旭兒，你記不記得，我用微信還是你教的咧。你對我說，要會用智能手機，做個時尚媽媽。我一個老太婆時尚個啥子喲，我最高興的就是經常從手機里看到你了。你的每次刷新，我和你爸爸都要認真看好久，揣測你在哪裡，你的心情好不好。你讓我們遵守部隊的紀律，我從來不敢亂髮你的消息，微信里只有和你的那一張合影，現在覺得好傻，為什麼不趁你回來的時候多拍一點呢？你是軍人，也是我的女兒啊！

你表嫂告訴我你的粉絲叫「飛魚」。我問她什麼叫粉絲，她說就是愛你愛得不得了的人。旭兒，我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多孩子崇拜你。有一個舟山的小姑娘說：「在生活中、工作上真的有了動力之源，替你精彩地活下去。」你的學弟也說：「現在是帶著你的夢去飛，挑戰自我，高飛遠航！」旭兒，我文化程度不高，說不出來他們寫得有多好。可如今，每天晚上，我都會翻翻粉絲們給你建的公眾號，這已經慢慢成了我新的盼頭。你沒有孩子，可是你的生命好像傳到這些年輕娃兒身上了，你還好好地活著。

那些從全國各地湧來悼念你的人總會對我說同樣的話：余旭走了，我們就是您的兒女！我曉得，如果犧牲的是你的戰友，你也一定會這樣做。自古忠孝難兩全。放心吧旭兒，為了你，我和你爸爸也要好好地過下去呀。

天快黑了，多希望今夜你能到夢裡來陪陪我，我真的很想你，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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