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人

對普通人來說，博士的生活有一些神秘，有些無聊，就是埋頭苦讀的幾年。其實不是，我們也是有血有肉，有歡笑有苦惱，科研也許只是一種謀生的手段或是一個晉陞之道。

我想先講講我和李先生的故事。我們相愛了，我們結婚了，我們去學游泳了。

最近讀到一個詞，非常妙，叫 campus dweller，賴校族，想想自己，有些惶恐，我讀博士，完全不是對科研的愛，也沒有什麼鑽研的精神，若是說毅力和學習的熱情嘛，我自認還是有些的，可是對創新的渴望，我是沒有的。我們自然是有些習慣學校的生活了，當然不是初高中的生活，我喜歡大學的自由，對學習的鼓勵。我們也知道，自己出身寒門，身無所長，除了讀書，實在是難有別的晉陞之道。創業和做生意什麼的，我們一無本錢，二無門道，最重要是沒有破釜沉舟的毅力和決心，實難成功。讀書雖不至於使我們大富大貴，至少可以混個所謂中產，我們是沒什麼更大的野心了，如果有，先寄希望於兒女吧。可兒女現在不過是我腹中一顆卵，還是unfertilized，再說，他們的老子娘沒有做到的，憑什麼要求他們做到呢？我做不出這種事情來，覺得人生很無望，彷彿已經到了一種難以突破的境界。

我們讀著書，可國家給的津貼實在是太微薄，僅夠果腹，生病都不能夠，因為只給報校醫院的醫療費用，可校醫院的條件實在是差，什麼都查不了。我們又成了婚，不好再向家裡要錢，其實家裡也給不出。不要錢，我們是自由的，要了錢，給的不情願也就罷了，家裡提出什麼要求，我們也不好拒絕。不要就不要吧，我們自己想辦法。李先生是個書生，雖說不至於百無一用，可要說掙錢的本事，實在是沒長。在我們交往的初期，他連話都有些說不清，現在倒是很長進了，連在國外開會都還算自如了，可是開會也並不能掙到錢。我倒是有掙錢的手藝，我會講中學物理，收入頗可觀，我們過得很好，更不願離開學校了。常常給人家講課，倒也奇怪家長為什麼有那麼多錢給孩子請老師，想想將來，我也要花這份錢，就想先練習一下。師弟興匆匆報了游泳班，我也跟李先生學過游泳，可是李先生不是個好老師，我對他又有依賴，在泳池做過幾天壁花，敢把臉埋在水裡之後就沒什麼長進了。李先生雖覺得這錢花的不值，倒也樂意陪游。

有了李先生的教導，第一課很順利，教練看我臉埋的不錯，就教了踢腿。我在池子里踢得不錯，回身一看，他帶著笑脈脈含情的看著一個胖女人。我小聲喊他，那不是我！他倒是臉不紅，又默默走開了。我心下不高興，我就是那麼胖嗎？而且這麼多年，居然認錯人。可也是第一次從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那種溫柔，我在很多人眼裡見過，可他的又不同，我知道那是愛情。愛情是不是永恆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以前是愛我的，現在也是愛我的。將來呢？將來再說吧。

我們趁著天氣還是有些炎熱的，要把這十二節課游完，可遊了幾次之後，就冷了好多，我春節期間做了大手術，本來也並不喜歡運動，就更當不來好學生了，我們抱著在池裡走來走去，或者他背著我沉下去，我們過的好快活，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氣溫下降的好快，還沒有到中秋節，池水就已經很涼了，李先生非常怕冷，每次下水之前都在池邊抖來抖去，自從給他看了《THE BIG BANG THEORY》，Howard 在投球之前各種小蒼蠅般的動作之後，他就更加熱衷中下水之前的熱身動作了，可惜李先生忘記了，Howard老婆在旁邊等的不耐煩，大吼一聲把球都嚇掉了。公共場合，我是不會大吼的，可是李先生的動作頗讓我有點尷尬，我只好自己也做一點尷尬的事情，要尷尬大家一起來好了。我們就在池邊互相撩水，兩個人的時光沒羞沒臊一點其實也沒什麼。

我上了十二節課，天氣也冷的很了，我終究也沒學會游泳，不過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