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巧若拙——老乾媽「教母」陶華碧的人生哲學

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金髮碧眼的歪果仁，他們因中國的一款調味品而神魂顛倒，不能自拔，它再次讓水深火熱的美帝朋友臣服於大中華的神奇料理而感慨生活真美好，它就是居家美食必備——老乾媽！

在美國亞馬遜即使一瓶售價高達70+人民幣，但依然阻止不了人們的如潮好評。

甚至被美國奢侈品電商Gilt定位尊貴調味品。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Facebook上成立了「The Lao Gan Ma AppreciationSociety」（老乾媽愛好者協會）包括來自世界各地的1000多位成員。

老乾媽協會會長大人——Simon Stahli

今天，我們就一起走進這個料理界傳奇的創造者——陶華碧，她的世界。

她是貴州省湄潭縣一個地地道道的山村農婦，沒有念過書，早些年僅會寫的三個字是自己的名字。

這樣一個目不識丁的農婦，僅憑一瓶不起眼的佐餐調料辣椒醬，從作坊起家，商海打拚30年，一口氣做到70億身價，用每年1.3萬噸辣椒養活了800萬農民。

如今，她的辣椒醬漂洋過海，身價翻了十倍，成為了國際醬料市場的「貴族」。

她就是陶華碧，我們餐桌上不可缺少的那個「老乾媽」。

陶華碧一夜爆紅，根本上不是因為她有多成功而是她身上始終帶著一股特有的鄉土氣息和質樸，以及性格粗獷如男人的突兀、霸氣言行，在當今的成功企業家中，這是少見的。

老乾媽之後的「老乾爹」、「老乾爸」、「老乾娘

「女人常被視為月亮，只會圍著太陽轉，離開了太陽的月亮不會發光，但我卻不相信女人只能作為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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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自己的路，讓別人折騰去

前些時候炒得沸反盈天的「莆田系」和百度推廣，大家應該都還記憶憂新，這導致一個曾經備受華人稱譽、勢頭堪比谷歌的搜索巨頭，淪落到人人喊打的狼狽境地。

如果你覺得這可能是中國商業圈的基本生態，那「老乾媽」的存在，肯定稱得上是這生態中的反常個體。

「我自己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少事情。憑自己真本事做些事情，這樣活得才有意義。」

有港媒報道說，去年莆田系在百度、電台等平台投放近200億元人民幣的廣告費，就算內容誇大失實，仍可暢通傳播。在營銷越來越成為企業生存必備技能的今天，老乾媽做生意卻是不大呦喝的。

以致有人試圖從市場營銷學的角度上進行破解 ，知乎上就有好奇心重的人圍觀，「從不打廣告，每年銷售20億，它是怎麼火起來的?」

「你以為她賣的是辣椒醬?人家賣的是態度。」有知友接茬。

「哪個女神需要打廣告?」又有知友調侃。

然後有人就把老乾媽坐在家門口，不用呦喝卻天天有經銷商來搶貨的現象，梳理出一門學問，叫做「逆營銷」。實際上，這都是一幫愛看熱鬧的好事者在煞有介事，人家陶華碧一個三年級文化程度的婦女，哪有這麼大的能耐去刷新營銷學。

接近真實的說法，是陶華碧身上有一種天性「笨拙」的生存哲學。

聽聽陶自己的話，「錢再來得快，也不能貪多。靠暴利那是不行的，滴水成河、粒米成籮，把一個行業做精。「

正是踏實肯干，再加上又沒有太大的慾望和野心，幫助老乾媽在商場的風浪起伏中生存了下來。如果她野心大一點，她可能會取得更大的成功，但也沒準會失敗得更快。

她的企業為人津津樂道的三不政策——「不貸款、不融資、不上市」，在明白人眼裡看，也是一種生存策略，寧願慢一點，穩一點，保險一點，也不要貪大求全；自己看不準的、沒把握的、不熟悉的事，堅決不做。

不只是銀行求著她去貸款，向他們伸出橄欖枝的投資機構，也比比皆是，都想送錢給他們花，可人家陶華碧就是沒瞧上半眼。

「一家北京的，一家香港的，分別是2011年和2012年來的，當時他們已經到貴陽了，找到政府，政府的人把他們帶到公司。我們直接拒絕了。」

投資機構蜂擁而來，不得其門而入，不少機構就去找政府出面，這也沒用，陶華碧根本不買賬。老乾媽不要貸款，連政府的錢都不要，何況投資機構。

「我們沒有這個需求和意向，所以沒有跟那些機構接觸的必要嘛。」老乾媽內部人士說。

政府希望企業上市，這對地方經濟發展有利，老乾媽不幹；政府希望企業走多元化經營的路子，早些年房地產火爆，也勸他們進入樓市，老乾媽還是不為所動。

「我只曉得炒辣椒，我只干我會的。」陶華碧說，「我做本行，不跨行，就實實在把它做好做大、做專做精。這也做那也做，你哪有那麼多的精力？」

瞧見沒有，還是不貪，她知道她的根本在哪兒。

陶華碧遵循著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一條經營原則：現錢交易。她不欠別人一分錢，別人也休想欠她一分錢。幾十年積累下來，現金流充裕，企業據說從來沒有出現過資金周轉問題。

這也就為他們堅持走自己的穩健之路，抗拒外界壓力帶來了力量，不讓別人入股，也不去參股、控股別人。我一手打下來的「江山」，我說了算。她要求她的子子孫孫都必須遵守她的這條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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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本分，活得硬氣

陶華碧早年喪夫，一手把兩個孩子拉扯大，老乾媽這個企業，也是她在困難中一瓦一磚張羅起來的。基於活下去的動力，這個女人的拼勁幹勁，那是不一般。

1989年死了丈夫，為了生計，她一個人隻身背著磨好的米豆腐擠公交車上城去賣，東西太多佔地方，售票員嫌她礙事，幾次要推她下車。為了能搭上車做上買賣，當時1毛5分錢的車票，她堅持要加價給3毛，售票員堅決不讓。陶華碧是個梗脾氣，毫不相讓，「不行也得行，我今天就非得要坐。」

很長一段時間的外出行商，早出晚歸，她都會搭上公交車經歷一段「天天吵架」的路程。

草根階層的創業發跡，總會經過一段野蠻生長。她的生意歷程，就像玩一出打怪過關的遊戲，需要時不時地豎起觸角，和人捉對廝殺。時間久了，這個女人竟變得比男人還要強悍。

開「實惠小吃店」以後，有人形容她「一天要打三次架」。小吃店要燒煤爐，環保人員、城管、工商幹部，還包括樓上的退休老頭，三天兩頭去找她麻煩，吃拿卡要，還要罰款。

被逼得走投無路，老乾媽拿起炒瓢跟他們幹上一架，「你要錢可以，但是要正當，你可以跟我講道理，我們孤兒寡母掙點錢多難。好多人害怕就挨罰，我不行，我不是隨便可以欺負的，我不怕你。」

有一次，還真的就打了，而且據她說衝突還挺激烈。結果應該不壞，因為到1996年她正式開辦老乾媽企業的時候，還得到了當地政府區長的支持。

「不偷稅、漏稅」是陶華碧的一條原則，但有一年，老乾媽所在地貴陽市南明區稅務局舉辦一次納稅大戶評選，稅務部門粗心，把老乾媽納稅額少算30萬，將第一納稅大戶弄到了第二。稅務部門想私下補上，糊弄過去，陶華碧可不吃這一套，獎品獎金一分錢不要，就要一個說法，「你個狗日哩，給老子查清楚，我明明納稅第一，怎麼給我弄到第二，30萬稅款你們給我弄哪裡去了?必須在大會上公開給我個說法。」

陶華碧這火爆脾氣，在貴陽當地民間是比較著名的。當地網友就說，這個老媽子脾氣不好，區里的、銀行的人，稍微得罪她，她就當面罵人家，罵得人家一文不值的，「有錢人就這樣脾氣爆」。

站在陶華碧的角度，她有她的苦衷。

她曾對人多次感慨自己一路走來的不易，「太困難了」、「吃了好多苦」，她最害怕的人生，就是一事無成，然後被人指著肋巴骨笑話，「陶春梅，你吃不上飯咯。」 「我不堅強，就沒得飯吃」。

從打架中，她發現可以打出尊嚴。

「對這些人不能示弱，你弱他第二天還來欺負你，就要跟他打。政府在你小的時候不重視你，打了就重視，你要努力去奮鬥，對得起政府，對得起國家，就放心了」。

陶華碧的的企業，雖然是作為省市區三級共管的企業，但她幾乎不和政府官員打交道攀關係，「尤其是公司越做越大，即便是政府的人，想見那幾位高層也很難。」貴陽當地一位政府部門官員說。

但作為企業，老乾媽對該承擔的義務和責任，卻是不含糊的。大家都知道老乾媽是納稅大戶，有統計，2010至2014年五年間，他們累計向國家上繳稅款22億元。

這是個什麼概念?看看背景你就知道了，中國企業傢俱樂部創始人劉東華說，「中國的企業家就像是帶著孩子的母親，不偷稅不行賄孩子養不活。」

陶華碧不這樣做，照樣把「孩子」養活了。所以陶華碧說起話來腰板很硬，「我們沒有國債，不欠國家稅收，也沒有貸款，乾乾淨淨，一身清白，該賺的錢我就賺，不幹凈的錢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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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自己，為人處事，要對得起天地良心

「我這個人雖然脾氣不好，但是我的心好，我沒那個壞心。我的心誠，對人要誠，對人要忠，不管對誰，我覺得誠誠懇懇好一點。」

「有些企業家你別看他說的，要看他實際做的才是真功夫、硬工夫，拿都拿不出來是見不得太陽，是在溫室里長大的。」

活過超出一甲子的年歲，陶華碧的談吐，還是一個「粗人」的風格，沒有那麼多文縐縐。她的處世原則和她的談吐一樣，簡單、直接、原初。

2001年，有一家玻璃製品廠給「老乾媽」公司提供了800件(每件32瓶)醬瓶。這批麻辣醬剛銷售到市場上，客戶反映：「有的瓶子封口不嚴，有往外漏油現象。」一些管理人員提議：「可能只是個別瓶子封口不嚴，把這批貨追回重新封口就行了，不然損失就太大了，這可是800件貨呀!」陶華碧堅持要全部召回銷毀，「一瓶也不能漏掉。」

我辣么實在，你們也好意思欺負我?

為人實誠，也容易被人不當回事。另有一次，老乾媽急需豆豉原料，讓重慶一家合作豆豉釀造廠提供10多噸豆豉，因為「等米下鍋」，檢驗員收貨時沒特別仔細看，貨下車後，發現外面擺放的豆豉是質量好的，裡面的豆豉居然都餿了，摻假。

如果只顧著趕生產進度，這批豆豉經過特殊處理後用一用也未嘗不可，但陶華碧的倔勁上來了，「一定不能用，實在不行停產兩天。」

於是退貨、停產。

「我不懂什麼時髦的管理方法，我就靠誠信，我要誠得別人不忍心騙我!誰要是騙了我，別人就會說：『你連她都忍心騙啊?』誰就在同行中臭名遠揚，難以立足!」

晚年開始信佛，希望改掉壞脾氣的陶華碧相信，」人算不如天算「，她具有一個農民最通俗的因果認知。

事業成功了，誘惑也多了，人性中最原始的慾望也會隨之膨脹和釋放。和很多爆發戶不同，陶華碧是清醒的。好不容易做起來的事業，她本能地珍惜。

十年前，企業規模已經很大，陶華碧自己是連轎車都不配的，平時出門辦事大多去擠公汽、中巴，即使是去稅務所交稅，也是兜里揣上作為午飯的兩個饅頭，坐著農用車往返。很多人懷疑她摳門，但對於一些業績出色的經銷商，陶華碧說到做到，年終就拿小轎車作獎勵。

辛苦奔忙大半輩子的人，一般身上都有一種摘不掉的「勞碌命」，閑不住，不習慣享受。她的卧室和辦公室是連著的，一張床，衣架上晾著幾件半舊衣服，床頭放著幾個老式箱子，那還是她結婚時用的，一直留到現在。

到北京開會，她心思不全都在北京，盼著早點回廠子，她兒子說她是「每天聽到瓶子響，她就感覺踏實」。

你看她企業里，豪車不少，但她卻不常用到，嫌坐著身子骨「不舒服」。廠子創辦起來，陶老太吃住就都在廠里，兒子在外給她買棟別墅，讓她安享晚年，她不住；讓她外出旅遊放鬆，她不去，有一次走到半路要回來。

地方政府先後獎勵陶華碧幾個車牌號：A8888、A6666 、 D9999 、W7777，絕對霸氣側漏

陶華碧還是一如從前的急性子，她的規矩是，安排了的事情不允許過夜，立刻就得辦。她說她現在還得努力奮鬥，還不能停下來。

「早期我挑著擔子賣米豆腐，很多人恥笑我。我不怕，靠我自身的努力，我覺得光榮和自豪，我總比你吃勞保、拿別人的錢好。如果我那時候也是好吃懶做，我就到不了今天。不怕苦、不怕累，才打出金山、銀山。人活在世上就是要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