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股票經紀人，晚上是煎餅果子攤老闆，金融城裡二千萬分之一的生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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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果子姐的時候是某個周一。

一個股票大跌的日子，大概所有賠錢的人心裡都不是滋味。這也包括我和可樂仔，兩個人聊起股市，聊起暴跌的票，然後憤憤不平的走在路上，路過一個煎餅果子攤，我們決定吃個煎餅果子果腹。

這就是許多街頭小巷都會出現的一個角落，這裡有幾個小攤子，有賣關東煮，有賣煎豆腐，還有賣烤番薯的。這樣幾個黑暗料理的小攤，店主們在隨時可活動的推車上掛的燈光把彼此照亮，在這個距離金融中心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安靜的顯得異類。

偶爾被路旁的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擾亂，是我先打破了安靜。

「今天這股市邪門了，突然就暴跌大跳水，搞不懂。虧死了。」

可樂仔說，「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還不習慣么。」

我們正在說著，賣煎餅果子的姐姐熟練的把和好的面挑起來攤在鐵板上，接著刮子一甩把鐵板上的稀面抹勻，這個時候她對我們說。

「這個下跌其實有預兆了，很多個股連續上漲，放出巨量後，量增價滯，還有的價升量縮，差不多見頂了。」

太專業了吧。我們聽著她說話就像兩個小孩子在森林裡散步看到了一隻獨角獸一樣，瞪大了眼睛，驚訝的不行。

雖然我們不算內行，但一個賣煎餅果子的老闆開口就把我們碾壓，還是讓我們意外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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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手打了個蛋，澆在漸漸凝固的餅上，拿刮子把蛋抹勻。

似乎也為我們打開了一個別開生面的世界。

我們細問之下才知道，在上海體育館這附近，她賣了兩年煎餅果子。因為在金融中心的緣故，天天都聽到人在討論炒股的事情。有的人就跟她說哪些股票好啊，然後想著自己為什麼不能接觸看看呢，就說干就幹了。

晚上繼續賣煎餅，討了個證券公司經紀人的活。

港股，她說，港股不是漲跌都很厲害么，我當時看著覺得行，後來自己不太敢碰，但是炒著A股，平時擺攤都能見到點人，要是開戶的話，找我也可以。

「你們兩個要開港股賬戶嗎？」她把酥脆的麵皮裹起來，兩邊包向中間，鏟子切一刀，然後對我們說。

這個新奇的結合我們兩個始料未及。我們兩個人面面相覷。

「啊，先算了吧。窮的很，我也還不敢。」

「這剛剛虧了，還是先算了，A股還搞不定呢。」

「不不，港股比A股看著容易多了。哈哈可以啊，我加你們個微信，回頭你們需要的話跟我說就好了。」

我們拿著煎餅果子，在果子姐面前像兩個抱著糖果的小孩，等著她告訴我們新的讓人驚訝的故事，畢竟這個故事就著煎餅果子特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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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時間很火的一個故事，說煎餅果子的大媽月入3萬，根本不會少給客人一個雞蛋。

而眼前的港股經紀人兼煎餅果子老闆，給我們講述了他在這個地方見識到的小故事。她說，生活啊，在每個人身上都長著不同的樣子。

大多數來買煎餅果子的人，都是穿著西裝的白領，有的人穿著西裝一看就是便宜貨，年輕的臉上都是愁緒。她也沒好隨便問人家怎麼回事。畢竟她這攤子又不是深夜食堂。一聲不吭買完就吃，大概真的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吧。

也有初中生大晚上了溜達到這都還不回家，還是小情侶，小女生跟小男生說要加個蛋，男生很豪邁的跟她說，加個蛋。她看著就很羨慕，她說她以前可沒遇到買煎餅果子給她加蛋的男生。

很難得穿著精緻的大背頭來買煎餅果子。只是有一次她看到一個人來，除去合身的西裝和發亮的皮鞋不說，那個人手裡的名片夾她之前見過，帶著兒子閑逛的時候在ifc樓里看到，300塊錢一個。

她就知道他們的生活水平不在一個水平上。

按她的說法，賣煎餅果子還是挺有意思的。好好觀察就能知道這些人大概來自哪，比較有意思的是，她只要問男生要不要加個蛋，還是加根香腸，男生大都會加，男孩子的生意很好做。

我們問她，那上班怎麼辦呢。

白天會到處走，去找找客戶，必須要打卡的時候，會去營業部，那邊遲到會扣錢，不過她驕傲的說，她從來不遲到。

跑業務的時候心是浮的，最安心的時候，其實是在做餅的時候。因為這些東西才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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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長遠這個詞大概不適合她，因為從小地方出來，都沒見過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於是就想到什麼就去做什麼。

問到她關於未來，她說一會她老公會過來接他，老家有個孩子，等著他們兩口子掙錢。

我們想著要去做些什麼大事的時候，他們其實還在為一張又一張煎餅果子忙碌。

她其實滿意這樣做煎餅果子的生活，對於經紀人倒是不大習慣，畢竟慢吞吞的工作節奏很舒服。

之前，她曾在老家呆過很長一段時間，做過裁縫的活，但適應不了冰冷疾速的電縫紉機，手指一不留神就被扎個窟窿。這會兒，她看著不遠處亮著的路燈，慢悠悠地給我們做著餅說，做一張是一張嘛。

她掐表過的，3分鐘能做一張餅，他們過著日復一日少有變化的日子。討厭下雨的日子，因為擺不了攤子，也沒有人來。

那會正好不忙，家裡人播了個視頻過來，老母親黝黑的臉上在說：「你姨媽給你說話嘞。」

姨媽問："你上哪兒避風去。」

北方人熟稔的聊起來，豪邁又起勁。

有的時候會停下來等一等，把佐料們都收拾收拾，少了的香菜再拿點出來，灑出來的蔥花再打理乾淨。

她說做煎餅果子都做出了心得，像下面這爐火吧，你不能用炒菜的火，火小了不行，火大了也不行。

這個人啊，也不能慢，也不能著急，你看不慌不忙就行。

你說掙大錢啊，我當然想，但是你說這也不能著急不是。

她操著北方口音，來你要是知道點啥，也給我講講唄。

我說最近醫療股靠譜啊，果子姐你看呢。

豪爽的她坦言，嘿，我也覺得，晶元股肯定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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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們關注的人，都是一個推送裡頭銜都寫不下來的人，一座城市，一個行業也就那麼幾個。很多人也覺得也只有那樣的成就才值得書寫。

每每提及的時候也都是說那些光鮮的似乎和我們不在一個次元的人的故事和瑣碎，但眼前的生活的故事，在他們踏上上海這座城市的時候就開始了，在他們從決定離開鄉土的時候就開始了。

也可能，來到上海就已經完成他們的夢想了。

命運的無常在這座城市裡展現得淋漓盡致，其實不僅僅是她，在上海這座城市的生活方式同樣多樣。

朋友一邊做文案工作，一邊在微信做著代購的活，朋友在日常的奢侈品店工作的同時，還在做著周末的兼職攝影師。還有朋友日常的工作之外還在做些寫廣告文的瑣碎。

大抵上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到生活的最優解。只是煎餅果子和經紀人的結合讓人更覺得玩味，畢竟這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羨慕而不願意邁出最後一步的活計。

我看著她在勞作，覺得我都有了信心和動力。

後來又走過那個攤子，我一個人去的。糾結了一下要不要買。

就看著果子姐依然在忙活。她刷上一層薄油。把糊狀的面舀起能呈粗線狀流下，一面煎成型，變黃後翻了個面。

生活大抵是不太容易的，就像煎餅果子的一桶稀面一樣，總是一團混在一起，黏黏糊糊，難以分出一條一條來，越想分離，卻越是林林總總。

但是你可以選擇如何去面對，就像果子姐弄煎餅果子一樣，一勺舀起來，攤開，一張一張做完，備齊了火候，撒上芝麻香蔥，只等它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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