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右翼毀了保守派言論界 #1 古谷經衡×辻田真佐憲

這個是我在nico首頁新聞看見的一篇文章（http://news.nicovideo.jp/watch/nw3027681）。原文是《文藝春秋》雜誌2017年10月號上的，覺得挺有意思，就翻譯給知乎的人看一下。自己日語一般，翻譯磕磕碰碰的，可能沒那麼好讀；斜體字是我自己加的評論，粗體是我劃的重點。

「網路右翼」從何處誕生，又將前往何方？

讓我們與熟悉網路文化和言論界的兩位80後，近現代史研究者辻田真佐憲與作家古谷經衡來聊一聊。

辻田：從各種媒體的輿論調查來看，10~20歲、20~30歲的男性中安倍內閣的支持率達到了55%以上這樣一個比較高的數字。為什麼年輕人支持安倍政權、網路對政治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編輯部希望我們為大家解讀。

古谷：我並不認為年輕人積極支持安倍內閣，只是因為找不到其他選擇而消極地支持它。自由派人士總是在提「青年人的右傾化」，但我並不這麼覺得。

辻田：從這幾個月安倍內閣在20~30歲人群中的支持率（產經新聞、FNN調查）來看，5月份的時候不分男女都是70%左右，但是到了7月，男性中下降到40%，女性中則下降到了30%左右。這段時間，正好所謂的森友、加計問題被熱炒，而此後由於內閣改造，這個支持率又有些許上升。從這個意義上看來，年輕一代也不總是無條件支持安倍內閣的。

但即使這樣說，20~30歲人群中間安倍內閣的支持率還是相當高的。其中一個理由，我覺得是對民主黨政權的記憶。現在20歲的人，小學6年級的時候見證了民主黨政權的誕生。而鳩山由紀夫、菅直人和野田佳彥這些首相的醜態，他們應該總還記得一點吧。所以說，他們應該並不認為民主黨能夠維持一個穩定的政權吧。

古谷：確實。直白地說，安倍政權就是麻將里出安全牌一樣的東西，他們只是抱著「支持安倍政權就不會出大事」這樣的想法罷了。你也可以說他們沒有反抗精神，但作為年輕人的特徵之一，支持現任政權其實挺正常的。這就像支持日本國家足球隊一樣，「他們是日本的政治國家隊，你問我支不支持，當然是支持啦」那樣的感覺。這個傾嚮應該還能持續一段時間吧。

辻田：當今網路對年輕人的影響很大。在網上，有一些比較過激的、毫無顧忌的右翼言論流行，「ネトウヨ」即「網路右翼」這個詞也已經一般化了。這些人在網路空間活動，積極地支持安倍政權。

古谷：對於不看報紙和電視的年輕人而言，網路的影響力不可忽視。網路右翼的基本傾向是「反韓」「反華」「反主流媒體」。他們為安倍政權對韓國的嚴厲態度而十分高興。像日韓貨幣互換協定終止並不再續簽這樣的事情，他們會因為「安倍首相終於想通了」而歡呼雀躍。

簡單易懂的保守言論

辻田：保守派長期以來都在講著「簡單易懂的故事」。像暢銷書《永遠的0》的作者百田尚樹這樣的，擅長講述簡單易懂的故事而且加入「感動」的人也是有的，而這些故事藉助網路的力量而被擴散開來。網路右翼的主張十分簡單，不管「中韓利用歷史問題攻擊日本」之類的說法是否是事實，但其論調是一目了然、直截了當的。正因為這樣，這樣的說法在年輕人中間才有很大的市場。而與之相對，重視他人和多樣性的自由派並不喜歡這種把事物做簡單的二分法的發言，這樣怎麼說都要比那些保守言論慢上一拍。

但網路右翼又有多少人呢？

古谷：我推測，所謂的網路右翼應該有200萬人左右吧。2014年眾議院選舉中，其主張比自民黨更右的次世代之黨在比例區取得了約140萬張選票。因為也有選了自民黨或者未參加投票的人，網路右翼至少要比這個數量多吧。

辻田：去年的參議院選舉中，繼承那個黨的「關懷日本之心黨」（日本のこころを大切にする黨，這個黨名我翻譯得不好）的得票數只有73萬左右，一個席位都沒拿到。

古谷：不過，得到網路右翼廣泛支持的作家青山繁晴作為自民黨議員候選人獲得了大概48萬票，和其他受網右支持的議員候選人加在一起拿了大概150萬票。

辻田：我們就來談談這數字算多還是算少吧。

古谷：宮本-志位集團(JCP)去年選舉拿了600萬票，有衰退傾向的社民黨在比例區也獲得了150萬票。雖然和這些相比，網路右翼的選票比較少，但是這個數量也是不可忽視的。

在研究保守派言論過程中，我也同時調查了20年間的網右相關人士。雖然有當面採訪，但也只是個人的調查而已。關於這個調查，我來說說你最關心的吧。在網路右翼中，男性佔了絕對優勢，有7成都是男性。說到年齡層呢，3、40歲左右的最多；而在地域分布上來看，以東京為中心的首都圈佔了60%，而關西圈比較少（嗯？大阪不是日本會議派的老巢嗎？而京都則一直是JCP的地盤）。年收入來看呢，基本都是中產階級水平，中小企業的經營者、醫師和地方公務員之類都比較多。

辻田：都是比較有錢有閑的人呢。

古谷：他們並不是所謂底層憤青。也許令人意外的是，全職家庭主婦也挺多，其中不少是小孩已經上了初高中，沒那麼忙了的那些。我認識一個這樣的主婦，她自費製作了批判富士電視台的煽動性傳單並在新宿等地散發。

辻田：啊，這樣的人我也見過。走在街上的時候，一言不發就把傳單塞過來，不知道要幹什麼。不過現在雖然右翼在網上引人注目，那些退休的團塊世代的人進入網路變成「網路左翼」的應該也不少吧。

古谷：這個不太好說。左翼早就成立了JCP和社民黨之類的既定政黨，有了發泄不滿的渠道，不需要去網上去發泄；而反過來說極右因為沒有這種渠道，而只能在網上驕橫跋扈。

沒有信仰的人們

辻田：網路成為社會的中心，完全改變了人們參政議政的手段。舉個例子，匿名點贊。以前如果想「要支持某個黨、某個候選人」，需要去聆聽演說、參加選舉活動；而現在，在社交網路上點個贊，就能反映出自己的支持，既沒有與反對者辯論的麻煩，也更容易抓住對手的小辮子。

古谷：大多數網路用戶對政治的興趣都在「梗」上，很難說他們真的想要什麼參政議政。關於政治的話題，不管左右，能火起來的就兩類，「誰誰誰在幹壞事」這樣的無腦攻擊，和「誰誰誰就是好，就是正確」這樣的無腦讚美這兩類。像「我在想要有這樣一個政策」這樣詳細的東西，寫了也沒誰會看吧（這個和國內就有點不同了，國內有邏輯和理論的鍵盤政治家才更受歡迎）（笑）。

辻田：好像還真是這樣呢（笑）。網上的政治信息，和哪裡有酒店有不限量放開吃的優惠、夜間泳池流行這樣和吃喝玩樂相關的信息價值其實差不多，但是，特意去關注政策之類話題的，只有那些獵奇和有政治意圖的人。

古谷：最近在全體網民中火起來的政治話題，不過就是主流媒體報道的翻版。豐田真由子議員罵秘書「禿子」、今井繪理子議員的外遇之類報道，和娛樂新聞也沒什麼兩樣。

辻田：就算是這樣，「網路右翼」這個片語得也並不好。在近代國家，報紙之類的媒體都使用相同的語言傳播相近的信息，而將國民統合成一體；然而在網上，每個人所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樣的，不僅國民不能統合，而是被分裂為很多塊。然而，「右翼」推崇國家與國民的整體性，這和網路上的現狀應該是對立的。不管怎麼樣，網路右翼是否真有什麼右翼信仰，這個我是有疑問的（個人認為，不反美算什麼右翼，不過是平成而已）。

古谷：應該沒有確定的信仰吧。我把網路右翼定義為「寄生於保守系理論家與文化人的理論的烏合之眾」。

辻田：你這個說法有意思。實際上，他們不過是把他們認為「偉大」的人的話不斷重複而已。和某些「左翼」一樣，他們多半只是會對關鍵詞起反應（樹個靶子打）的人，比如說網路右翼是「反左翼」，網路左翼是「反右翼」，「反安倍」而已。他們都是為了反對而反對，沒有什麼建設性的議論，只不過是對自己不喜歡的言論貼上標籤而加以攻擊而已。

古谷：話說回來，網路右翼是自然產生的東西。2002年韓日世界盃中，韓國隊的比賽中裁判出現了多次嚴重誤判，而使其擊敗了義大利與西班牙等一流強隊。裁判受賄吹「黑哨」之類陰謀論在網上爆發，然而主流媒體卻毫無反應，只是一個勁地「世界盃萬歲」「日韓友好」就完事了。這最後就變成了持續至今的「反韓」和「反主流媒體」。

#2 待續

（《文藝春秋》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