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百萬的江湖》

1.

天下大亂。

內有土匪佔山為王，外有異族虎視眈眈。

皇城內卻歌舞昇平。

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錢百萬猛拍桌子，震得烈酒潑灑一桌:「爹，如今民不聊生，聖上卻毫無作為，我要去劫富濟貧！」

「混賬！」錢百萬他爹也猛拍桌子，刷地站起來，「你爹我就是富，你敢劫我？」

錢百萬絲毫不懼，雙手按在桌上，身體前傾，一字一字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錢是怎麼來的。」

他爹的氣勢漸漸弱了下來:「這……唉，兒啊，爹貪了那麼多錢，只是想給你最好的環境，你怎麼就不懂呢……」

錢百萬哼了一身:「我不要你骯髒的錢，我的夢想，絕不能被你的銅臭味沾染。」

他爹的眼神空洞了一陣，片刻才緩緩說:「你要什麼，跟爹說，爹一定滿足你。」

錢百萬端起所剩無幾的酒杯，繞堂而走，氣勢如虹:「爹，你給我一把劍，我定還你一個太平盛世。」

他爹咬咬牙，斟酌了半天才說:「好。記得常回家看看啊，混小子。」

錢百萬笑逐顏開，仰頭飲盡杯中最後的酒，背對著他爹大步出門而去。

他爹坐在金絲檀木椅上，抿了一口茶:「這混小子，不識好歹，區區一把劍又怎能平定天下？這世界，遠比武俠故事裡寫的更複雜啊。」

另一邊。

錢百萬出門後，躲在無人的角落裡，掐著脖子咳紅了臉:

「原來酒這麼難喝，書里的大俠都是怎麼喝得下去的？？？」

2.

錢百萬懷裡揣著他爹給的啟動資金，騎著一匹汗血寶馬就出門了。

城內熙熙攘攘，卻都是些乞丐沿街乞討。

錢百萬看不慣，解囊相救，不多的碎銀很快就被哄搶一空。

可是乞丐們叫嚷著，仍然不願散去。

「我給了你們很多錢，現在已經沒有銀子了！」

錢百萬一邊解釋著，一邊上了馬，乞丐們卻像潮水般包圍過來，擋住去路。

「他們拿到錢了，憑什麼我沒有！」

「我雖然拿到錢了，但憑什麼我的比別人更少！」

嗡嗡嗡。

錢百萬被吵得煩了，大吼一聲:「誰再擋著我就殺誰！」

寶劍出鞘，鋒芒畢露。

環視四周，乞丐們又如海水般退去。

街邊行人紛紛側目。

仍有乞丐嘟囔著:「仗著自己有權有勢，就目無王法了，王八蛋。」

錢百萬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他不懂。

原來窮得吃不上飯的乞丐，得了救助，本應該痛哭流涕、連聲道謝才對，怎麼會反而變成了惡人模樣？

這和書里寫的不一樣啊。

「你是富二代，你當然不懂。」城外山中小道，一個提著彎刀的刀疤男子說，「你沒有體驗過希望就在眼前，下一瞬間又變成絕望的經歷。」

錢百萬緊張起來，握著刀把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強裝淡定，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好從一開始就別給他們希望？」

刀疤男子點點頭:「不僅乞丐，世事皆是如此……比如，我會告訴你，我現在要奪你性命、搶你錢財。」

錢百萬盯著對面那把殺人吮血的彎刀，緊張得腿都在發抖。

他顫顫巍巍地說:「大俠，我看你通曉人情世故，想必不是什麼惡人，不如我把所有錢都給你，你饒我一命，如何？」

說著，錢百萬把懷裡所有的盤纏都取了出來。

金燦燦的黃金，在密不透光的山林里，格外晃眼。

刀疤男子走上前，接過黃金，哈哈大笑:「黃金我收下了。我看你為人率直，不如你我交個朋友吧。」

錢百萬一愣:「你不殺我嗎？」

刀疤男子笑道:「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只準備搶錢而不殺人，你現在還會這般慶幸？」

錢百萬騎在馬上，恍惚間覺得自己參透了人生哲理。

「希望後的失望能殺死一個人的心，而絕望後的希望卻又能讓人起死回生……我明白了。」

刀疤男子點點頭，道:「我叫刀無情，還請多多指教。」

3.

錢百萬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刀無情，正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刀客，相傳他只靠一把殺豬刀就砍翻了少林寺十八銅人，從此一戰成名，在江湖上的名聲也越來越燥。

刀無情啃著油膩膩的大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哦，你說十八銅人啊，他們和我打的時候生怕被我的殺豬刀碰到，無心作戰，就被我打趴下咯。我至今也不能理解，他們怎麼會這麼害怕豬？」

錢百萬蹲在一旁，眼裡滿是興奮:「刀哥，人家那是出家人的信仰，你不理解很正常啦。」

刀無情仍啃著雞腿，隨口問道:「那你有信仰嗎？」

錢百萬興奮起來，忍不住手舞足蹈著說:「我從小就信仰俠客精神，想和書里的大英雄一樣，劫富濟貧、平定蒼生！」

刀無情點點頭，用袖口擦擦嘴，站直了身子:「那走吧，我帶你去買劍。」

錢百萬愣了一下:「買什麼劍？」

「買一把趁手的劍啊，不然你就準備用這把沒開過刃的破劍走天下？」

錢百萬羞愧地把從家裡帶出來的寶劍丟進灌木叢里。

路上。

偶有劫匪跳出來，都會被刀無情的名頭嚇跑。

錢百萬問:「刀哥，為什麼你這麼厲害，現在卻不做大俠了？」

刀無情聽到「大俠」兩個字，渾身一震，過了好久，才接著緩緩吐出一口氣:「我也曾像你這樣滿腔熱血，可後來我發現，光靠俠客精神，已經救不了這個世界了。」

錢百萬搖頭:「我不信。書里不是這樣說的。」

刀無情也搖頭:「你就是讀書讀傻了，很多道理，都是書里沒有的。」

錢百萬爭辯道:「可古人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刀無情頭也不回，繼續駕馬:「那你倒是在書里討個媳婦啊。」

錢百萬不說話了。

他這十八年來，還沒被姑娘喜歡過呢。

4.

長途跋涉。

一路上，錢百萬見過太多的妻離子散，也見過太多的家破人亡。

民不聊生，一片荒蕪。

他越發渴望著能夠劫富濟貧，安定蒼生。

終於找到了天下第一鑄劍師，仁生。

仁生皺起眉頭:「刀無情，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號稱要退出江湖嗎？」

刀無情道:「往事休要再提。這次來找你，是為了讓你鑄一把最好的劍，我錢弟要用。」

仁生擺擺手:「我不管是誰，誰給我錢，我就替誰鑄劍。」

一旁的錢百萬突然插話道:「難道窮凶極惡的壞人給你錢，你也會替他鑄劍？」

仁生把目光移到錢百萬的身上:「當然。」

錢百萬惱了，像在家裡和爹吵架那樣，梗起了脖子:「可你把劍賣給他們，豈不就是助紂為虐？」

刀無情想要讓錢百萬別說話，仁生卻擺了擺手，轉身取出一把飽經風霜的古樸寶劍。

「這把劍，有兩個名字。在魔教手裡的時候，它叫做喋血；在正派手裡的時候，它又叫做封魔。」仁生輕輕撫摸著這把劍，道，「劍從來沒有錯，我又為何不能鑄它呢？」

錢百萬支吾了一會，沒有再反駁。

「那就要這把封魔劍，如何？」刀無情問。

「都行。」錢百萬的眼神有些迷離，木訥地從懷中掏出最後的銀票，遞給了仁生。

仁生接過銀票，上下打量一番，才笑著把封魔劍連著劍鞘一併遞給了錢百萬。

回程路上。

月光清澈，照亮前行的路。

錢百萬問刀無情:「刀哥，你說，既然刀劍無錯，那金錢有錯嗎？」

刀無情問:「什麼意思？」

錢百萬望向遠方:「如果金錢本沒有錯，我是哪裡來的權利去劫富濟貧呢？我又是哪裡來的資格，去把富人的錢搶走呢？」

刀無情笑了。

「你可以替百姓殺土匪啊。」

清澈的月光下，錢百萬的雙眸也越來越清澈。

5.

這天下，越來越亂了。

懷著狼子野心的人招兵買馬，割據一方。

大有起兵造反之勢。

刀無情打趣道:「你怎麼不去找他們麻煩？」

錢百萬說:「朝廷會管的。」

刀無情大手一揮，掃過這一路上經過的貧瘠村莊，笑問:「你也不想想，朝廷連百姓都管不了，還有餘力管造反？」

錢百萬惱了，一把推開刀無情:「你要是不願意和我一起懲凶除惡，那就趕緊走。」

刀無情哈哈大笑:「怎麼，真相太過殘忍，所以不敢聽？哈哈，我告訴你，這世界遠比你想得更加黑暗。」

錢百萬捂住了耳朵:「我不聽我不聽！我從來沒有過別的夢想，就只是想當一個受人仰慕的大俠而已！」

刀無情聳聳肩，道:「既然你不願聽，那我就走了。不過走之前，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錢百萬咬著牙，吐出一個字:「說。」

「第一，永遠不要心懷希望。希望越大，這個世界還給你的失望就越大。」

錢百萬說:「哼。」

「第二，就算你真的成為了大俠，這世界也不會因為你一個人而改變。」

錢百萬說:「哼。」

「第三，我也曾經和你一樣滿腔熱血，渴望著，所以我不想你像我這樣，被苦難磨平稜角。我希望你永遠是少年。」

錢百萬動了動嘴，終究是沒有把那一聲冷哼說出口。

刀無情走了。

錢百萬終於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人一馬，仗劍走天涯。

沒走多遠，就被劫匪攔住了:「要錢，還是要命？」

錢百萬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突然意識到平日保護自己的刀無情已經離開。

這是錢百萬頭一次獨自面對敵人。

他只得硬著頭皮抽出封魔劍，用大嗓門為自己壯膽:「我可不怕你！」

劫匪們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笑得前仰後合:「小屁孩，找死呢？！」

一陣刀光劍影后。

錢百萬趴在了地上，皮開肉綻，滿面污血。

劫匪拔光了他的衣服，把他所有的東西拿個精光。

連馬都牽走了。

臨走前，劫匪頭子走到赤裸的錢百萬身前。

「呸。」

一口濃痰，黏在了錢百萬的眉毛上。

順著往下滑，黏在睫毛上，又滑過眼角。

錢百萬蜷縮在血泊里，咬著牙，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夕陽下，劫匪的笑聲是那樣的刺耳。

天色漸暗，溫度越來越低。

錢百萬覺得赤身裸體的自己，要不了多久會凍死在這荒郊野外。

他的腦中開始回想這荒唐的一路:

莫名其妙認識了江湖有名的刀無情，又從鑄劍大師手中拿到了封魔劍。

一切都像是武俠小說里的主角那樣，總是有著數不盡的機緣巧合，所有反派角色都只能瑟瑟發抖。

錢百萬甚至一度幻想，自己就是下一個名留青史的俠客。

然而事實總是這麼殘酷。

失去了刀無情庇護的他，一文不值。

別提拯救蒼生了，他甚至沒法拯救自己。

這是錢百萬十八年來，第一次覺得，離夢想很遙遠。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也不過就是個普通人罷了。

6.

苦澀的中藥氣息。

錢百萬睜開眼，發現自己沒有死。

原來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路過救了他。

姑娘自稱柳如煙，因為看他身體壯碩，想來不是什麼壞人，所以才好心出手相救。

說到「身體壯碩」的時候，柳如煙的臉頰微微泛紅。

錢百萬這才反應過來:本來赤裸的他，現在又怎麼會穿著衣服？

低頭一看身上，赫然是一件青色長裙。

這下子，錢百萬也羞紅了臉。

小木屋裡，氣氛突然變得很微妙。

半晌，柳如煙問:「少俠何故淪落至此地步？」

錢百萬猶豫了下，有些難以啟齒。

柳如煙善解人意地笑笑:「不方便那就不說，從你的眼睛裡我能看出來，你是個好人。」

錢百萬猶豫了下，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柳如煙端來了葯，道:「你經脈完好卻內力盡失，想必是被魔教歹人吸幹了……來，喝了這碗葯，你的內力就會恢復兩三成。」

然後不由分說地把苦澀的葯灌進了錢百萬的嘴裡。

錢百萬掙扎著，掙扎著，突然不再亂動了。

鼻中甚至開始流血。

「你看，見效很快吧！」柳如煙笑著說。

錢百萬獃獃地傻笑。

柳如煙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胸前風光在彎腰喂葯時，竟一覽無餘。

她沒好氣地問:「少俠，你這輩子是不是沒見過女人啊！」

錢百萬傻笑著點了點頭:「沒。」

柳如煙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錢百萬的痴漢模樣，接著喂葯。

「不對啊，」她蹙起眉，撅起紅唇狐疑道，「為什麼你的內力還是沒有恢復？難道……你的內力深如大海，不可見底？」

柳如煙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這時，錢百萬扭捏著，說:「姑娘，我其實……從來就……沒有內力……」

最後四個字的聲音，越說越小。

柳如煙愣了一愣。

「原來你不是少俠啊……」

錢百萬眼睜睜地看著她眼睛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動了動嘴唇，絞盡腦汁，卻只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姑娘，唔……這裙子穿著還蠻舒服的。」

柳如煙釋然一笑:「沒有關係，雖然沒有內力，但你的身體很壯呀～」

錢百萬看著柳如煙的笑靨，突然覺得原本苦澀的中藥味，也變得不那麼難聞了。

他痴痴地說:「如煙，你真好。」

7.

荒郊野嶺，人跡罕至。

錢百萬和柳如煙就這麼過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不用考慮外界的一切。

你耕田來我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

賽過活神仙。

錢百萬常常會在午後躺在後院里，舒舒服服地曬太陽。

柳如煙則會端詳著那把古樸的封魔劍，問著曾經的故事。

錢百萬說，自己以前想做一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客，結識了大名鼎鼎的刀無情，也拿到了久負盛名的封魔劍。

然而最後還是雙拳難敵四手，敗倒在敵人圍攻之下。

「這個故事我都給你說七百多遍啦，每天中午你都要纏著我說。」

柳如煙嘿嘿笑著，說:「我家裡窮，父母病逝我都束手無策，所以我就特別仰慕那些仗義的大俠。」

錢百萬摸了摸柳如煙的頭，問道:「可我如今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你還會喜歡我嗎？」

午後的陽光很溫暖，但並不刺眼。

柳如煙緩緩閉上了雙眼，輕聲說:「我當初不是因為你的光鮮而接近你，現在當然不會因為你的落魄而離開你。」

錢百萬看著柳如煙姣好的面容，看著陽光下那微微戰慄的金色睫毛，心裡五味雜陳。

他說:「你真好。」

說完緩緩傾了傾身子，吻在柳如煙的紅唇上。

一吻定終身。

錢百萬說:「我已修養好了，我們成親吧！」

柳如煙一愣，表情有些奇怪:「可我沒有父母，就……沒法主持婚禮……」

錢百萬說:「我也沒有娘。那我們可以自己舉辦婚禮！」

柳如煙表情複雜，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錢百萬抿了抿嘴，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8.

某一天清晨。

錢百萬忽然發現柳如煙不見了。

不論是常去的後院、池塘，還是後山、古徑，通通找不到她的蹤跡。

錢百萬還發現封魔劍也不見了，頓時心急如焚，擔心柳如煙出了什麼意外。

可他又不敢出遠門。

他怕柳如煙回來的時候，自己卻不在家。

這也不行，那也不敢。

錢百萬開始痛恨起自己的懦弱。

他回憶起自己的前二十年，卻慘然發現，唯一勇敢的時候，就是面對他爹的時候。

錢百萬坐在門檻上，對著山林崎嶇的小路，望眼欲穿。

柳如煙失蹤後，他幾乎每日都以淚洗面。

他終於又一次領教到刀無情所說的話了:

永遠不要心懷希望。希望越大，這個世界還給你的失望就越大。

如果不曾有過海誓山盟，現在又怎會痛徹心扉？

他也終於又一次明白，自己從來就不是故事的主角。

武俠小說里寫的，仗義執言的兄弟、不離不棄的愛人、不可多得的機緣，通通都是假的。

現實永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殘酷。

錢百萬的心，一天一天地變涼。

涼到最後，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無家可歸。

他爹還在家裡等著他闖蕩江湖回來呢。

沒有日行千里的寶馬，錢百萬隻能靠著記憶，徒步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看到很多穿著奇怪的士兵。

他問路人:「怎麼當兵的現在制度跟以前不一樣了？」

路人看他就像是看傻子:「改朝換代了，士兵當然也跟著換啊。」

錢百萬若有所思。

原來才兩年多一點的時間，皇帝都已經換了啊。

他又問:「那現在天下太平嗎？還有遍地的劫匪和數不清的戰亂嗎？」

路人望向遠方，幽幽地說了一句:「天下太平，安居樂業。」

錢百萬也望向遠方。

那是太陽升起的方向。

9.

錢百萬終於徒步走回了故鄉。

這一路上，飽經風霜，鄉音未改鬢毛衰。

他回到舊居，卻發現「錢府」早就被拆，改成了一家客棧。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走進店內，有些恍惚。

客人們熱鬧地喝著酒，全然不見幾年前人人惶恐的模樣。

他問客棧老闆:「以前的錢府呢？」

老闆瞄了他一眼，答:「喲，還知道錢府呢？錢尚書被朝廷滿門抄斬了，要陣一陣陰氣，所以才在這兒蓋了酒樓。」

錢百萬突然腳下一軟。

緊緊貼著櫃檯，他的眼前有些看不清東西:「朝廷為什麼要……滿門抄斬？」

錢百萬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這四個字的。

老闆輕笑一聲:「前朝的貪官，不殺他，還能留著他繼續蛀食社會？」

錢百萬定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讓一讓，別擋著我做生意……哎呀，王老闆，您又來光顧本店啦～」

錢百萬獃獃著看著一切。

世界彷彿都在旋轉。

怎麼區區幾年光景，世道竟會變得這麼快？

10.

後來。

錢百萬用了半生，才拼湊齊真相。

找到刀無情，這位遲暮的英雄說:「你爹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護你一路周全，並讓我把人生道理說給你聽。」

頓了頓，他長出一口氣，眼中的光芒像微弱的火苗搖搖欲滅:「我早就知道你並不會聽這些大道理，因為我也曾經和你一樣，總是以自我為中心，直到長大後傷痕纍纍，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個不起眼的配角。」

錢百萬問:「所以，我和你相遇並不是機緣巧合，其實都是我爹的安排？」

刀無情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對。」

錢百萬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又走遍大江南北，終於找到了人老珠黃的柳如煙。

柳如煙回憶起往事，臉上泛起了初次相遇時的笑:「是啊，我當時的確很喜歡你。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多開心呀。」

頓了頓，她又說:「但你們錢家要被滿門抄斬，我實在太怕了，所以才會……」

錢百萬捂住了她的嘴。

「我猜到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費盡精力找我？」

「只是想要一個答案罷了。」

11.

當錢百萬回憶起這幾十年的荒唐歲月，有些苦澀，卻又有些溫暖。

只是，想起爹時，總是止不住流淚。

他曾以為，自己是個主角。

什麼都圍著自己轉。

當他在冷夜裡蜷縮成小小一團的時候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個配角罷了。

所有一切的「機緣巧合」，都是爹用錢換來的。

這世上，從來就不存在什麼所謂的主角。

幾十年前。

倔強的男孩氣勢如虹，大聲道:「爹，你給我一把劍，我還你一個太平盛世。」

幾十年後。

這太平盛世，果真如你所願。

只是你再也看不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