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小巷

02-08

郊外的聖堂傳來了撕扯似的鐘聲。

某年某月，一個淫雨霏霏的夏季某日，某神父回歸了造物者的懷抱。

鐵灰色的修道院牆壁如同一個死物的骨殖，背脊對著蒼穹，四肢扎在土裡，後頸上開滿了血液似的紅花。

敞開的墓穴旁積著一堆瓦礫，和一具棺木，空氣中是欲落未落的濕熱潮氣。

黑衣的僧侶們圍做一個圓環，四人抬起死者，放入那條狹長的凹槽。

他與眾人站在一處，撫弄著纏在頸上的玫瑰念珠，看著一抔抔灰土被傾進去，將那道切口填滿。

葬禮後的夜，他到花圃去，剪下一支盛開的紅花，藏在袖裡，帶到鐘樓。

修道院的入夜鐘聲焦灼而曖昧，那是因為有人要掩在這鐘聲後的黑暗小樓里歡愛。

他吻了一下花瓣，然後將它撕咬下來，貼在唇上，就好像無數個月影離合的夜晚，他的唇觸著他的，他們的肉體在罪惡的激情里緊窒地交合，然後雙雙墜入白色的深淵。

他們伏在冰涼的鐘面上喘息，激起小小的震蕩與回聲。

他知道以後再聽不到那樣的鐘聲了。本身就像一個呼喚，充滿慾望，孺慕與訴求。

我的主啊。

他低聲喚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稱呼誰的名號，他早已脫離了神的大道。他身處惡魔的小徑。

濁重的月色是乳白色的酒，從窄窗里墜下來，被盛夏的熱浪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