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個美食家

自宋代以來，受到理學思想的影響，世人皆強調正統思維。而曹操在歷史上屬於外姓奪權，其地位遠不如漢朝正統劉備，故古往今來諸多文學著作里皆把曹操塑造為「奸雄」形象，大多強調的也是其陰險狡詐一面。

上周的《軍師聯盟》電視劇中曹操去世，而關於曹操形象塑造的爭議卻並沒有結束。有人說，《軍師聯盟》對於曹操形象的塑造是對於曹操的一次平反，既展現了曹操的殺伐果斷，又展現了其溫柔細膩、兒女情長的一面。的確，任何一個歷史人物的形象塑造都不應該是單面的。曹操有其屠城的殺氣與戾氣，也有作為一個政治家、軍師家所展現出的雄韜武略、壯志凌雲。不過今天，我想要扒一扒的是曹操作為一個美食家不為人知的一面。

【愛魚之人——《魏武四時食制》】

《魏武四時食制》中的文章主要保存在了《太平御覽》和《顏氏家訓》中。《太平御覽》是北宋李昉、李穆、徐鉉等學者奉敕編纂的一本類書。也就是我們現在常說的資料性書籍。收錄了宋代以前的大量文獻資料，共引用古書一千多種。其中就包括了曹操所著的《四時食制》。

《四時食制》主要講述了各地水產的產地與烹飪。

官渡之戰之後曹操盤踞北方，主要領地在今山西、河南、山東、河北、遼寧一帶，氣候乾燥水產養殖並不發達，但《四時食制》中的對於美食的記載卻遍布了當時的魏蜀吳三國，例如「郫縣子魚」中的郫縣就在今四川成都周邊，其中記載的「出稻田」還暗示了中國最早的稻田養魚法。

《四時食制》中涉及的魚類也十分豐富，高達14種。其中竟然還記載了鯨魚自殺時的景象：

「東海有大魚如山，長五六里，謂之鯨鯢，次有如屋者。時死岸上，膏流九頃。其須長一丈。廣三尺，厚六寸，瞳子如三升碗，大骨可為矛矜」。

曹操不僅僅在魚的種類與產地上見識豐富，還通曉各種魚類的烹飪之法。

? 「羹」：《四時食制》中記載了一道名菜 「羹鯰」，「羹」是古人的一種烹飪手法，就是把肉與菜全都煮在一起，近似濃肉湯。所以這裡「羹鯰」即是用鯰魚做的肉湯。

? 「為醬」：《四時食制》中曹操記載到「郫縣子魚，黃鱗赤尾，出稻田，可以為醬」，關於「子魚」到底是什麼魚，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子魚」通「仔魚」，指的是剛孵化出來的是小魚。另一種說法認為「子魚」是鯔魚的別名，李時珍在《本草綱目·鱗二·鯔魚》論到「鯔，色緇黑，故名。粵人訛為子魚。」但筆者認為此處為第一種，即指小魚，首先郫縣在四川盆地，其魚皆為淡水魚，而鯔魚為鹹水魚；其二是鯔魚體帶黑色，與《四時食制》中提到的「黃鱗赤尾」的描述不相同。用稻田中抓到的小魚製作為魚醬，成為三國時期的一種很著名的調味料。

? 「魚酢」：「魚鮓」就是鹽水煮的魚。曹操在《四時食制》中提到「鱣魚，大如五斗奩，長丈，口頷下。常三月中從河上，常於孟津捕之，黃肥，唯以作酢。淮水亦有」。」鱣魚就是鯰魚，昂刺（也稱黃刺丁）的近親。鱣魚頭大，尾細，這裡說的「大如五斗奩」，應該指的是鱣魚的頭部。 「奩」指是古人盛放梳妝用品的器具，通常有圓形、長方形或多邊形。這時的「五斗」，是指容量，折換成糧食，差不多四十斤不到。也就是說「大如五斗奩」應該指的是鱣魚的頭部如同一個能裝下四十斤糧食的梳妝箱子般大小。後起的五斗櫥，也許是從五斗奩發展來的。這種鱣魚十分肥美，所以用鹽水煮就好，以求最大限度的保持魚的鮮美。

從魚的產地到種類再到製作方法，曹操對於食魚的喜愛可見一斑。

除了上面這些，想跟曹操討論下其他魚的做法，就來看看這些《四時食制》摘選：

1. 郫縣子魚，黃鱗赤尾，出稻田，可以為醬。(《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六)

2. （魚瞢），一名黃魚，大數百斤，骨軟可食，出江陽，犍為。(《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六)

3. 東海有大魚如山，長五六里，謂之鯨鯢，次有如屋者。時死岸上，膏流九頃。其須長一丈。廣三尺，厚六寸，瞳子如三升碗，大骨可為矛矜。(《太平御覽》九百三十八)

4. 海牛魚皮生毛，可以飾物，出揚州。(《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九)

5. 望魚側如刀，可以刈草，出豫章明都澤。(《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九)

6. 蕭拆魚，海之乾魚也。(《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九)

7. (魚孚)(魚市)魚黑色，大如百斤豬，黃肥不可食，數枚相隨，一浮一沈。一名敷：常見首，出淮及五湖，(《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九)

8. 蕃踰魚如鱉，大如箕，甲上邊有髯，無頭，口在腹下，尾長數尺有節，有毒螫人。(《太平御覽》九百三十九)

9. 發魚帶發如婦人，白肥無鱗，出滇池。(《太平御覽》九百四十)

10. 蒱魚，其鱗如粥，出郫縣。(《太平御覽》九百四十)

11. 疏齒魚，味如豬肉。出東海。(《太平御覽》九百四十)

12. 斑魚，頭中有石如珠，出北海。(《太平御覽》九百四十)

13. 鱣魚，大如五斗奩，長丈，口頷下。常三月中從河上，常於孟津捕之，黃肥，唯以作酢。淮水亦有。(《初學記》三十)

【愛酒之人——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曹操一生中創作了大量的詩詞歌賦，傳播最廣的可能就是《短歌行》了。《短歌行》的開篇便向我們展現了一個愛酒之人的形象。」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一邊喝著酒一邊高歌，人生短促日月如梭。酒帶來的暢快與肆意能夠讓曹操生出如此蘊含道家思想的感慨，可見酒在曹操一生中的重要性。

曹操愛酒，酒更加和他一生的政治生涯相結合，比如溫酒斬華雄，當袁紹聽說關羽只是一個弓馬手，認為他沒有資格出戰的時候，曹操卻「釃熱酒一杯，與關公飲了上馬」；在煮酒論英雄時，曹操傲視群雄，視袁紹、袁術、呂布、劉表等輩為冢中枯骨，唯獨將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劉備與自己一同稱為曠世英雄。

不僅僅愛喝酒，曹操更是一位釀酒大師，據《齊民要術》記載：東漢建安元年（即公元１９６年），曹操曾將家鄉產的「九醞春酒」晉獻給獻帝劉協，並上表說明九醞春酒的製法。

曹操在《上九醞酒法奏》中說：

「臣縣故令南陽郭芝，有九醞春酒。法用曲三十斤，流水五石，臘月二日漬曲，正月凍解，用好稻米，漉去曲滓，便釀法飲。曰譬諸蟲，雖久多完，三日一釀，滿九斛米止。臣得法釀之，常善，其上清滓亦可飲。若以九醞苦難飲，增為十釀，差甘易飲，不病。今謹上獻。」

曹操的《上九醞酒法奏》不僅總結了"九醞春酒"的釀造工藝，而且還提出了改進的辦法，。「若以九醞苦難飲，增為十釀，差甘易飲，不病」，這樣釀製的酒味更醇厚濃烈。

小tip——「九醞春酒」

「九醞春酒」指的是在臘月二日清曲，正月凍解，用好稻米施去曲滓便釀的酒。九醞意為分九次將酒飯投入曲液中。《齊民要術》分次殿飯下瓮，初股、二股、三股，最多至十股，直至發酵停止酒熟止。先股的發酵醒對於後股的飯起著酒母的作用。"九醞春酒"即是用"九汲法"釀造的"春酒"。"三日一醞，滿九斜米止"，就是每隔三天投一次米，分九次投完九斛米。

【傳奇之人——豐富民間故事】

大量的史料從不同角度論證了曹操的「吃貨」屬性，而在民間還流傳著許多有趣的關於曹操的美食故事。如今流傳下的三國著名菜肴，大半都與曹操有關，例如官渡泥鰍、曹操雞、「天下歸心」等等。這裡初選兩則，供諸君品味一二。

曹操雞

曹操雞一稱「逍遙雞」。也是一道如今的合肥名菜。相傳曹操屯兵廬州逍遙津，因軍政事務繁忙，操勞過度，卧床不起，治療過程中，廚師按醫生囑咐在雞內添加中藥，烹製成葯膳雞，曹操食後病情日趨好轉，並常要吃這種雞，這道菜流傳開來被人們稱為「曹操雞」。

官渡泥鰍

200年，正值官渡之戰，曹操沒了軍糧，許多士卒餓得挖泥鰍吃。軍官把這些「擾亂軍心」的士卒抓到曹操面前處理。曹操問，泥鰍可以吃嗎？士卒回答，泥鰍用泥巴糊起來燒熟了可好吃了。正為軍糧所困的曹操茅塞頓開，下令三軍挖泥鰍吃，以此渡過難關。戰勝袁紹班師許昌後，曹操讓御廚做一道泥鰍菜犒賞三軍。從此便有了官渡泥鰍這道菜。

坊間流傳與曹操相關的美食故事難以一一枚舉，其真實性因為時間的流逝也已經不可考據。但是就從這些隻言片語中，我們仍可構想出一個豐富的美食家形象。

曹操一生戎馬倥傯，作為一個軍事家、政治家，那些與他相關的美食故事或多或少也帶有了一些軍事政治色彩。

儘管這樣，看到這裡的你，也請記住這一個愛吃、會吃的「吃貨」曹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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