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每一個身體里被喚醒的「一曼」都能被溫柔相待

文 / Alice

一想起生命中後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離開中學這麼兩年，我終於明白，沒有所謂正確與錯誤之分，很多時候區別人們選擇的只有自己的偏好而已。

如果我能回到三年前，回到我的中學時代，我想替好多女生摸摸她的頭，抱抱她，說：「你啊，沒有錯。是我們還不懂。」

前兩天，學校的心理衛生與健康課程講到了大學生的性行為這個專題。其中有一個話題討論，問題如下：「如果你的男朋友向你提出性要求，而你不確定或者不同意，你會怎麼辦？如果你的女朋友不同意你提出的性要求，你要怎麼做？」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為什麼這個問題的指向性如此明顯？為什麼女性就一定是被動者，拒絕者，而男性則一定是主動者，提出者？

我突然想起在三年之前，高中的時候隔壁班曾經傳出一件事：一個女生在要求住宿的時間沒有回學校住宿，而是和大自己將近十歲的男友過夜。這件事基本在年級內的男生群體之中傳開了。而我僅僅是因為我的好友是她的舍友而知曉。

這件事在她班級範圍內引起軒然大波，班主任花費很大力氣才將其壓下來，不至於傳到學校領導耳中——否則按照我們學校的要求，起碼是要通報批評甚至記過處分。

然而真正可怕的不是班主任的約談，也不是家長的責罵，而是同齡人的眼光。

我仍然記得朋友告訴我，整個宿舍因為這件事分成了兩派，一派保持中立，尊重個人選擇，而另一派則是非常極端的認為她「有傷風化」，「不自愛」，甚至不願意再和她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而男生，許多人雖然沒有當面說什麼，但是看人的眼神已然透露了他們的態度。私底下，討論起這件事和這個人來，「婊子」「蕩婦」之類的辭彙從某些人口中蹦出，「要是我才不要這種貨色」之類的話也是常被聽到的，簡直不堪入耳。

後來，她從原來的宿舍搬出來，與下一個年級的同學混舍。

我記得她後來好像朋友也並不多。她常常獨來獨往，走起路來下巴總是微微上揚。

朋友告訴我：班裡的女孩子們和她說話時，總是好像有所保留。

興許是因為自己所在的中學是示範性中學，校風一向比較嚴正的原因，這樣的事情我聽說的都不多，往年也只有不多的一兩例而已。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周圍，感覺仍是十分新奇。

而我那時候也只是覺得，這是個人自由，只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無可厚非。可是想想也只是想想，有時候路過她，也免不了偷偷多看兩眼。也不知是自己好奇，還是因為自己本身其實也和那些「干涉他人自由」的圍觀群眾沒有什麼差別。

回過頭來想想，那時候大家最詬病的一點就是，作為一個女生，怎麼能夠這樣不自愛？

我們是否假想了女性本身就一定是弱者，被強迫的一方？

如果和她自己所說的一樣，是她自己願意，那麼這件事為什麼仍然被大家所非議？

事實上，女性是被動的一方，從生理上說，主要是由於女性很有可能因為性行為而懷孕。而懷孕之後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而選擇墮胎，將會是一種對自己身體的傷害。

然而實際上，很多受到了及時的教育的年輕人，對於避孕這件事已經有了基本的認識。頭腦清楚的人基本上是知道底線在哪裡的。

可是，即使是做好了避孕措施，大家內心裡仍然會有某種默契的共同認知：女性還是受害者，是被動的一方。

這實際上更多反應的是一種潛藏在我們的社會文化習俗和原始生活習慣的潛意識。

社會文化中對於男女關係的討論動輒就是談婚論嫁，對於性的討論一般圍繞著生殖繁衍而非追求快感。當討論到婚姻關係時，在這個「男女有別」的社會裡，最常見的婚配方式還是女性以自己的外貌資源和生育能力換取丈夫的一部分收入，換取一個安穩的、最好是富足的生活。男性是進攻性的、有進取心有野心的。女性是順從的，敏感溫順的。

從生理結構上來看，男性可以隨意撒播後代，而女性一次一般只能花費九個月甚至更多的時間，生產和另一個男性的下一代。而在懷胎的時候，男性對於這個生命的來源還有可能不確定。男性自然而然會有確認那個後代是自己的這件事情的潛意識，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確認在自己之前，這個女性還沒有和別人發生過性行為。這樣也就被稱為處女情結。也許曾經在遠古時期，這樣的對女性的所謂的「貞潔」有一定的要求是「有理可循」的，但是到了現代社會，我看不到任何這麼做的理由。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在高中時面對她的那種好奇，本身也是一種不尊重，一種傷害。

時間過去，我也從一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人——我甚至覺得，有情有欲才是做好有血有肉的人的必要存在。

最近很火的電影《驢得水》中的張一曼便是有血有肉的女性人物代表之一。滿口黃段子，沒事兒就開一般女性不好意思開口提起的玩笑，「睡服」別人是樂趣之一。喜歡性，但是卻不想花費感情去愛。渴望自由隨性的生活。除了對於他人生活中應負擔的責任不加以考慮這點容易被人詬病，但這樣的個性，既可以說是太隨性地過分，也可以說是天真。

也就一個這樣的人，忠於自己的內心、自己的慾望，卻又能夠分清愛與性的界限。

但是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被人輪番罵「婊子，騷貨，賤人，破鞋」。

我一直覺得，每一個女人身體里都有一個還沒被喚醒的或者已經覺醒的一曼。這樣的覺醒的早與晚，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一個女生，或者說女人，對性與愛情的態度，以及對別人的愛與性的態度。忠於自己的慾望，敢於表達敢於實踐，是一種難得的勇氣。

願所有已經喚醒自己身體里那個坦誠面對自身慾望的人們，能得到社會的理解與包容。男人，女人，和男孩，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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