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最自由的哈登了

2016年10月9日，上海梅賽德斯中心。休斯頓火箭vs新奧爾良鵜鶘。

入場前，還有朋友大新聞似的微信上跟我嚷：

哈登打組織後衛啦！

我懶洋洋地回他一句：

他先前打的……不是組織後衛？

眾所周知，2013年以來，哈登都是火箭實際的組織者。除了對位對方組織後衛和運球過半場後，他做了全套組織後衛的活兒。現在宣布他要當組織後衛，更像是岳父大人把已經領了證的女兒女婿叫在一起，對女婿說：「我就把女兒託付給你啦！」

做個樣子罷了。

大概四個月前，我討論過關於丹東尼和哈登的話題，當時我的原話：

2016-17季，丹東尼在火箭的成功，關鍵看哈登的出球速度；確切說，哈登能不能改變他的出球習慣。

出球快？他跟丹東尼天造地設。出球慢，砸鍋。

首先呢，丹東尼夠快，但火箭也習慣了。

2005年的太陽每場跑96個回合，三分佔投籃比29%。2015年的火箭每場跑97個回合，三分佔投籃比39%。

——哇，都是快節奏+三分球耶！

丹東尼喜歡的套路，是三線反擊+V字進攻，甚至四外一內的高位動態進攻。

三線反擊地球人都懂，兩邊快下，中路持球者（納什）推進，內線跟拖車。

不追求直接上籃，而是兩翼拉開空間，中路好跟進。當年太陽經常形成這種：24秒過4秒，大家已經拉開空間站好三分線，預備追身三分了。

而丹東尼式的陣地戰，主打的是廣域空間拉開後的高位V字進攻或四外一內持球擋拆。

空間拉開，兩翼拉開，射手群策應，持球者主導，高位擋拆，快速出球。

之所以出球很要命，是因為：一旦轉移球不夠流暢，就很容易僵死單打。比如丹東尼在尼克斯期間，甜瓜出球不快，球隊進攻不振；反而林書豪打擋拆，打出林旋風的神話。

回到哈登。

要他起速、擋拆或分球找三分手？他很擅長。2015-16季常規賽，個人持球擋拆606次得到588分，質量和效率都是聯盟頂尖。守轉攻追身反擊492次得到528分，聯盟第一。

場均7.5次助攻里有3次是找到隊友的三分球。他是很擅長找三分線隊友的。

但在丹東尼這個體系下，除了高效率地擋拆和高效率地找到三分手外，最重要的是：及時出球。

所以，我總覺得，即便哈登主控，球隊還是要配一兩個幫忙處理球的人。

直到梅賽德斯中心，我聽到了首發：埃里克-戈登。

埃里克-戈登？2008年美國大學第三陣容得分後衛埃里克-戈登？印第安納大學一年級就縱橫天下的得分後衛戈登？如果他和哈登一起首發……哈登是真的要當組織後衛？

忽然之間，地覆天翻，雲裂日出之感。

鵜鶘的套路，很規矩：艾托萬-摩爾持球啟動，希爾德隱藏在角落，安東尼-戴維斯走位、中投、背身接球單打、快攻跟進；球隊打的是金特利喜歡的套路：一側發動後，轉移弱側，尋求快速的兩人配合；偶爾邊線突破後弱側內切抄後門。

現實生活中看見的安東尼-戴維斯，比電視鏡頭上可怕得多……電視鏡頭上，他偶爾還會顯出瘦弱，但在眼睛下，或者說，在vivo的手機鏡頭下，他活像一隻巨大的鴕鳥，跑起來彷彿貼地飛行，每次對抗惡狠狠地撞開對手時，都一副「地球人不要隨便衝撞我」的憤怒感。唯一讓我有些許失望的是……我一直指望他使出來的低位背身和策應技能，沒怎麼顯出來。雖然，還是沒人能阻止他得分。

我已經知道了，此前兩場季前賽，火箭都得到120分開外，哈登一抬手就助攻上雙，但畢竟有一場是對東方大鯊魚，CBA球隊的參考價值，要低一些。

但這天看上去……真的不太一樣。

火箭提速，沒出意外；大量的4 out 1 in落位和V字落位，也不新鮮。

確實圍繞著哈登，設立了大量的進攻套路——很自然嘛。

但真正如一道光般照亮一切的，是這個細節：

如果說，以前哈登是雙能衛，半主攻半持球組織，那現在，他持球組織份額，加大了許多！

翼側單挑減少了；沒有專門為德懷特設置的背身單打了；火箭現在是，哈登在守轉攻時，便有漂亮的傳球找到隊友，兩翼追身三分，或者機遇戰時的就地擋拆；落到陣地戰後，哈登的持球擋拆+突破分球，不斷找到空位三分，找到弱側底線突破（丹尼爾斯近來的主打套路），找到卡佩拉的空中接力扣籃。當然，還有安德森主導的高位遞手傳球，給哈登，給戈登，二人轉之後的分球。

第一陣容的缺點是：除了安德森外，無人持球背打，無人策應；於是第二陣容上來。內內代替卡佩拉後，老而彌辣：比起卡佩拉永遠找空中接力或前場籃板，內內面筐打、玩策應、推擠卡、摸擰抓，花樣多，球也運轉起來了。戈登開始持球接管比賽：交叉步走外側，奪過，扛肩，生突。

忽然，花樣就多起來了。

第二節後半段，鵜鶘有一陣子起了勢：控制哈登的出球路線，摩爾的突擊聲勢煊赫，結果哈登接管比賽：此前只中了兩個三分球的他，忽然一眨眼間得分水漲船高。拉開空間後單挑時，哈登像條蛇：慢悠悠地，扭曲地，妖冶地變化，變速，變向，節奏變化，奪出身位，晃開空間——只要樂意，他還是隨時可以得分的。

——實際上，如果你從2017年穿越回來，告訴我哈登當了得分王或者助攻王，甚至兩者兼具，我大概都不會驚訝。

（如果有人告訴我2017年，威少爺是得分王+助攻王，我也不會詫異）

之後，比賽似乎被拱起了火。比賽場中不斷介紹著火箭的傳奇人物：姚明、肯尼-史密斯、穆托姆博……一個又一個。上海球迷開始逐漸暴露火箭球迷的本色。

上半場，觀眾比較中立；下半場，主隊情懷出來了。

史蒂文森街頭脾性十足的打法似乎挑起了哈登與戈登的鬥志。第三節打到一半，戴維斯五次犯規，內內六犯下場。之後，戴維斯與哈登下場，史蒂文森再度成為比賽的大亮點，雖然他效率很低……丹尼爾斯、哈瑞爾與卡佩拉分外熱血……然後，第四節，哈登和戈登站到場邊時，掌聲山呼海嘯：戴維斯並沒起來。

一場季前賽，最後時刻，哈登還要回來打。

他手感不佳，連續四個三分不中，有一個犯規也沒蹭到——突破，起身，伸直雙臂去找阿西克，阿西克讓開了他，哈登於是傳球找到安德森——但他的傳球不斷地找到隊友。最後時刻，火箭反超時，全場山呼海嘯的反應，簡直讓人懷疑：火箭是要贏一場季前賽，還是要季後賽晉級了？……

那是一種難得的默契。並不是每場比賽每個回合都有趣。許多時候，比賽彷彿日常生活，大家心知肚明，知道不會有太多驚喜，就過去了；但有那麼些時刻，比賽光芒四射，觀眾與球員彷彿血肉連心，球員大步反擊時，球迷都會覺得彷彿自己也邁開了腿，御風而行——哈登罰球時，全場球迷都在高呼：MVP！

就是這樣的夜晚。

20+的分數與10+的助攻，哈登上季常規賽打出15場，並不稀罕。但怎麼說呢？他確實在嘗試著做個組織後衛：分球，尋找隊友，推快攻節奏，讓每個隊友都滿意，給安德森和卡佩拉空位投籃機會，給戈登設置突破套路，讓丹尼爾斯的跑位不至於無功而返，找到阿里扎的底線投籃，偶爾自己一個變速變向接管，耐心地計算隊友的跑位，送出比盧普斯式的「你跑得辛苦，我要傳球給你的」獎勵式傳球。他的得分模式和組織模式還沒完全融合，所以幾乎看得出「這個球要打」、「這個球要傳」，但在組織時，他確實認真在做球呢。

雖然還是偶爾會被一突過，但他確實在想做個，點亮場上情緒的人：給球隊帶來光。實際上，他第四節走上場時，真的照亮了全場：在一場季前賽的第四節，一個被全場當做主隊王牌的人，重新回來打完比賽了。這算返場，算謝幕，算尊重。鵜鶘打得並不是不好，戴維斯打出漂亮的分數，摩爾一度與哈登卯著全場最高分，希爾德讓我覺得他早熟得不對勁，但鵜鶘只是完成了比賽，火箭卻顯然想打出一點東西。

一點會讓球迷看了，心頭光明的東西。

2014-15季，火箭沒得到波什，失去了林書豪和帕森斯，得到了阿里扎，德懷特受傷，靠哈登+一群角色球員撐，結果意外打出匪夷所思的戰績。

2015-16季，全聯盟都對火箭寄以厚望。勞森還來了。德懷特也還健康。但火箭反而亂了。

2016-17季呢？

新教練。一群射手。一堆角色球員。套路會很統一。每個人大概都能明白自己的角色：戈登是副攻，安德森是射手，卡佩拉是個空接藍領，內內是個策應匠，阿里扎負責反擊和底角遠射，丹尼爾斯負責強突與除了布魯爾，也許？）。

歷史證明，當不被看好、套路簡單、靠一群角色球員拼熱血時，火箭也許反而，會打得好一點。

至少，對詹姆斯-哈登而言，這大概是他最自由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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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打個廣告。

三天後會做個知乎live，NBA 開季前無主題聊天。

靳老師讓我做這個時，問我有什麼主題可選，我說，真沒什麼主題。今年事太雜了，所以就，無主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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