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誰引領設計市場潮流，業主還是建築師

本文轉載自：建築時報2004-10-18 插圖均來自網路

編者按：國慶長假前夕，上海市勘察設計行業協會和本報共同在上海浦東水清木華會所舉辦了第四屆上海國際青年建築師設計作品展的頒獎活動。在頒獎活動之外，還進行了一場頗為有意思的對話，「誰引領設計市場潮流，業主還是建築師？」，身份均為建築師的甲乙雙方代表展開了一番唇槍舌劍。用甲方建築師馬青運的話說：「這個話題今天已經討論得很充分了，以後用不著再拿出來當靶子了。」

一言以蔽之，乙方觀點，建築師是專業人士，創造風格引領潮流責無旁貸；甲方觀點，建築設計屬於服務行業，什麼叫服務行業懂嗎？滿足業主的要求是唯一的責任。各自的精彩論辯細看下文

馬青運(馬達思班國際設計公司)：

建築是項工程，在工程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精誠合作的。但是方案究竟是誰定的呢？甲方在承擔著眾多風險的同時掌握著主動權。甲方是在考慮了公共利益、公共價值觀後給整個方案定義的一方。一個重大的公共項目的建成從某種角度來說是一個時代的象徵，一個時代的走向，而業主正是引領這種潮流的人。建築師和業主是聯合體，同時也存在著從屬關係。許多開明的業主在為建築師能出好的作品創造條件，同時來自業主方的壓力也促使建築師造就出傑出的作品。但是從服務的角度出發，為公眾的利益考慮才是首條原則。在考慮了服務等綜合質量的考慮後建築師可以做最完美、最好的選擇。

宋照青(日清建築設計事務所)：

傳統的設計工作中，建築師與業主的關係相比是被動的，或者是從屬的。雖然業主越來越重視設計在產品及市場中的影響力，並不斷僱傭了一些建築師加入到業主的陣營中，但他們往往不能夠完全做到推進設計者與業主的互動作用。

業主的建築師（國外稱In house Architect）是業主聘請用來協助業主了解設計工程，監管設計，工程報建等一系列工作的。他們是利用自身的經驗來幫助公司更好地達成多快好省並最終實現品質的一種特殊人才。他們的本質已不再是設計師，而首先應該是工作多年擁有豐富經驗的從業者。他們需要對設計進行理解並指出問題，對施工進行監管並發現問題，對報建熟悉門路並對法規了如指掌。他們的工作是協調整個建築工程能順利進行到底。

但是，現在國內的許多甲方（業主）建築師並未忘記自己的專業，反而利用手中的權利更多地深入到設計中去，並指導乙方進行設計。這樣，乙方實際是繪圖員，也就失去了聘請乙方（專業建築設計公司）的意義。業主完全可以聘用幾個繪圖員後，自己全過程的去做了。

所以，我認為甲方建築師並不容易當，他實際上是甲乙方溝通的脊樑，他應該全力幫助乙方去實現乙方設計的產品，幫助甲方實現銷售的利潤，唯獨不應該過多干予的就是乙方的設計，做到這一點非常不容易。從我的經驗而言，甲方建築師應更具備廣泛的經驗，不僅要針對建築設計，還要針對室內、結構、空調、景觀等，各專業都要有全面的認識，還應該協調業主內部的各部門，包括銷售、合約、策劃等等。而乙方設計院就目前的商業趨勢來看，也不能完全被動，而應該更廣泛地參加到業主的前期策劃、可行性研究、後期的施工、產品的檢驗等諸多工作中，與甲方建築師一起來實現最終的目標。所以二者是即分又合，應是共同對最終的產品負責。

章 明(同濟大學建築設計研究院)：

誰引導潮流，從大範圍、大層面而言，當然是有著良好職業培訓的專業人員,也許是在政府管理部門，也許是在業主單位，大量的當然是在設計第一線的建築師。一個建築師的成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斷的學習和培養，無數次的練習與思考，成功與失敗，多年的錘鍊與積累。

誠然，一個建築的完成，要經歷無數個環節，涉及許許多多相關的條件。建築不僅僅是建築師的作品，也是整個社會的作品，「建築這門藝術具有社會群體性的基礎」，如果能從一種正常的制度和建築師正常的地位而言，無疑建築師是起到關鍵作用的。建築師的責任在於如何以自己的知識和技能以及專業的敏感性去引導社會，引導潮流。

潮流是一個大的概念，要說某一個項目是業主起了導向性的作用，是有可能的，但潮流是有主流性和先鋒性的，是需要專業支撐的。

但能否引導潮流，更重要的是建築師自身素養的高低。只會取悅業主的建築師終會被業主牽著鼻子走。但以我的經驗看，其實業主並不喜歡「聽話」的建築師，他希望你有可行的建議，希望你的專業知識對他有幫助，希望在碰撞中成熟思路和構想。當業主發現建築師的專業知識尚不及他時，又何談尊重和信賴呢？

這裡，昨天飛機上看到的一張報紙，幾個地產巨頭簽置了一個《長沙宣言》：「作為這個時代的地產商，我們是幸運的，巨大的市場空間為我們提供了廣闊的發展前景，我們理應格外珍惜這樣一個歷史性的機遇。但我們又是不幸的，因為中國房地產市場的發展僅僅有十幾年的歷史，而大多數地產商都只有短暫的行業經歷。因為經驗的缺乏，我們走了太多的彎路；因為專業的缺失，我們浪費了太多的財力；因為浮躁的心態，我們丟掉了太多的傳統；因為利益的驅動，給城市留下了太多的次品；因為盲目的模仿，城市有了太多的相似面孔；因為意識的狹隘，破壞了太多的環境……」從開發商們的反思中隱隱體現的卻是到處都是敗筆是開發商引導的結果。

"好業主＝好建築"這句話的意思我想更多在於好業主能夠更好地與建築師溝通，理解和尊重建築師，甚至利用他自身的經驗和知識完善建築師的創作，從而使建築師完成具有一定的潮流引導作用的好建築這一社會產品。

夏堅靖(香港何顯毅建築事務所)：

業主和建築師在共同引領著市場的潮流。縱觀建築歷史，一個傳世的建築作品問世，其背後均有業主予以欣賞、支持的動人故事，從廣義的層面上說，建築作品是業主與建築師共同努力的結果。

在引領市場潮流的過程中，專業建築師發揮著主導性的作用。不管他在事務所或發展商任職，特別建築師的作用不僅僅體現在設計中，甚至於表現在建築活動的全過程，這種受業主委託，由建築師全程領銜的做法，在國外基本上都是如此，在國內也已起步。一批具有專業人士敬業精神及素養的建築師及建築從業人士，對於城市發展、市場潮流的走向是至關重要的。

由於業主與建築師在引領市場潮流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這就要求業主，尤其是建築師應當具備良好的職業素質，應當有社會責任感，考慮問題要有全局觀念，既要考慮經濟效益，更要考慮社會效益。"用心去做"完成更多適應這個社會，這個文明的傳世之作。

後援：劉曉平(上海建築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

我覺得有必要釐清"潮流"的概念。建築設計是涉略寬廣的工作和學問，很大程度上建築設計就是設計生活，設計師和房產商共同面對生活的日新月異，在住宅地產和商業地產領域，設計師也是學習積累的過程，同時設計師作為個體的生活體驗者也有局限，而開發商呢，一方面可能有更多的國內外考察機會和領先的生活體驗，另一方面如前面開發商代表所言他們其實比建築師更專註投入自己的項目研究，因而有可能主導項目的創意，如潘石屹搞SOHO和長城下的公社項目。在地產或商業地產項目領域，建築師對項目的主導程度取決於建築師在這一領域的自身經驗素質,但不管程度如何,這類項目裡面，建築師其實提供的是建築專業服務，在建築創新的程度上不高。我覺得地產設計就如產品研發,要結合市場,它往往有開發商，諮詢公司，營銷公司和設計師共同參與，設計是參與的一方，也是一個環節。我們設計的文化品位和設計創意常常給開發商帶來超值的服務和驚喜的回報；而開發商務實的市場觀照又常常給設計啟發和信息。

再談談與潮流有關的時尚,時尚往往難以評判，而且有輪迴反覆的特點，"歐陸風"大體上應當是由開發商引領的，因為沒有建築師甘心做膺品；問題是時尚能算潮流嗎？當前新現代跟風也只能流行一時，時尚性的潮流更替恰如變換口味。

真正的潮流應具有先進性，實際這是建築的專業學術潮流，是建築設計的規律性發展方向,這肯定是由建築師引領的,建築學所涉及空間，技術，材料，城市設計等等都是學術潮流發展的各方面，技術材料的進步使我們更有開創潮流的能力和自由。

黃向明（天華建築設計有限公司）：

這是一個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問題。

首先，理論上，建築師作為專業顧問，理應是引領建築設計潮流的主體。因為無論是教育背景、職業及專業的經驗都決定了他們中間大多數比一般業主更了解建築專業的知識或訊息。他們對建築發展的趨勢也更為敏感。

但是，在我國設計行業的現實狀況中，情況都大相徑庭，我們很難說建築師在引領建築設計的潮流。其原因我想可以分為內因、外因兩個方面：

外因是社會大環境。首先我們社會整體對建築學的認知程度較發達國家為低，原因也有二，其一，國民在人文學科所受的教育程度較低。其二，是我們在歷史上沒有建築學的傳統，而近現代建築學設計原理又是建立在西方文化的框架上，一般民眾較難有系統的了解和掌握。其次，中國社會在轉型過程中，文化意識較為淡漠，物質及金錢崇拜較重。因此，在建築設計這樣的專業領域，建築師也很難主導整個設計的過程，其中固然有趣味的問題，而當利益成為影響的要素時，就更是這樣了。

內因方面，首先是建築師專業的素養及職業化程度的不足，嚴重影響了建築師的主導作用。其次，建築師出於個人利益的考慮，一味的迎合業主的想法，也是使得建築師很難客觀地發揮專業水平，從而無法主導建築設計，更加無從引領建築設計的潮流。因此，我認為理論上應由建築專業人士，其中包括建築師，理論家，評論家等來引領建築設計的潮流。但在現實中，中國的建築設計，從某種程度上，是由業主來主導的。

嚴嘉慧(都林國際設計公司)：

說到這個問題我想起了一個小說中的建築師羅克，他在小說《本源》中作為一個建築師，為了堅持他的現代主義設計原則而經歷了一場又一場「不屈不撓」的鬥爭。他成為了建築師的理想的化身，不僅美國的許多建築師都讀過這本書，它影響了整整幾代建築師的思維方式。書到現在還被再版。

在堆砌虛假古典裝飾的社會，羅克是個倒霉的建築師。他畢不了業，找不到工作，得不到建築師協會的承認，得不到媒體的首肯，他被大眾嘲笑，他被烏合而隨波逐流的同事嫉妒和痛恨。他沒有多少客戶，他的事務所經常性地倒閉，他沒有很多錢。他的設計在建造時被恣意更改，他被客戶告上法庭沒有體現客戶的意圖。他設計的大樓在造到一半時變成了爛尾樓……

結局是羅克最終勝利的故事。這讓我認為，誰引領設計潮流的問題並不重要，因為潮流這種東西太受歷史、地域、文化、經濟、社會的影響了，倒是是否應順應潮流值得一論，因為它牽涉到了"妥協"，牽涉到了"勇氣"。–羅克是值得我們仰視的"反潮流"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