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行記 越來越南

作者：山居小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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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決定了去越南，拿到加急簽證後，急匆匆的就從曼谷出發了。去之前還有各種關於女孩子獨行如何不安全的謠傳，也沒有作多考慮和約其他玩伴。只是把能交託的行李在曼谷轉給了小夥伴，輕裝簡行背著包就上了路。

我心中想像過很多次關於西貢的模樣，《情人》里的窄窄的街道，戴著斗笠搖船在湄公河兩岸擺渡的漁人，殖民地的法國少女，還有摩托在街頭橫行，轉角就有的小木樓咖啡館。法國殖民地的遺風混著著東南亞的貧瘠和炎熱是什麼模樣呢？還有那個梁家輝扮演的中國少爺，雙手揣在西服褲兜里，吊著雪茄，戲謔的表情，狹窄的暖色的街道。真實的越南是什麼模樣呢？打小在雲南長大，去過了河內和很多靠近中國邊界的小城，比如定製奧黛的店鋪密布大街小巷的會安這樣的地方，但是很多有趣的故事，發生在這個狹長國家的另一邊。

在落地的航班上半夢半醒的讀了幾篇kindle里下載好的遊記，就到達了目的地。航空方式抵達一個新的地方，總是有種任意門的效果，你從一道門走進一個盒子，數小時之後，走出來就是另一個世界。不像火車，你會沿途看見植被，海拔的變化，有一個沉澱和慢慢吸收感應自然環境的過程。

到達胡志明市的時候是下午兩點，烈日當頭，作為一個「不合格」的背包客，我連外幣都沒有兌換就恍恍惚惚的抵達了機場。在過了海關後隨機揪住了一個中國大叔詢問了一下大概的匯率，記在了手機的備忘錄中，作為購物的時候簡單的加減乘除依據。這個很笨的計算辦法被證明對於數字白痴，在任何國家自助游都方便得很，雖然聽起來十分不靠譜。（對了，中國聯通和移動的海外漫遊包天服務是不包括越南的，所以需要提前租用好WIFI。）

對於西貢的第一印象並不好，這個城市現在的氣質其實更符合胡志明這個名字。特別從機場到市中心的沿途。計程車穿過它的街頭，有一種濃烈的中國三線小縣城的感覺，不土不洋不中不西。路旁有很多賣摩托車的店鋪，主路和輔路因為洶湧的摩託大軍而顯得界限不明。也不像很多歐洲小城保留了自己獨特的風格和老屋子，這裡就是四平八穩那種小水泥盒子，灰灰的，刷著一樣的漆，賣著一樣的物品。越南人民的民風也並不淳樸，眼神彪悍猙獰，還喜歡宰客和偷竊，所以大家要看好自己的財物，在算匯率的時候也需要細心一些。

被無數背包客寫過一萬遍的范五老街，主街面被一排旅行社佔據，路對岸是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構成的廣場。我一個人從街道的這頭走到那頭，店鋪里的商品也大同小異不外如是，並不足以刺激我的神經。就近隨便抓了一家星巴克買了一杯咖啡，之後又晃蕩到另一個酒吧喝了一杯酒，很多閑散的歐洲人也在那裡蹦蹦噠噠的，但是顏值普遍偏低。售賣的商品和整體氛圍像極了惡俗的麗江古鎮和北京的南鑼鼓巷。如果你非要找到一個構成文藝青年自我欺騙P情操的方式，大概是走到里街，在路旁找一家三層樓的咖啡小店，踏著吱呀呀作響的木梯上樓，在窗邊坐下，看著窗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和窄窄的路，有時候還能看到大雨洗滌過窄長的街道。但是，有趣的地方一定不在主路上，你需要一個漫長的白日，在炎熱的太陽下穿著人字拖和褲衩，晃晃悠悠晃晃悠悠，不要擔心迷路，遇到一個咖啡館就坐進去，想幹嘛幹嘛，看看行人發發獃，寫寫故事看看書。

我訂的是西貢歐式酒店，人民幣約六百一晚，想要體驗一下這棟傳說中的百年法式酒店的風情萬種。事實證明，這種追求形式上浪漫的事情，體驗一下就可以了。掛五星的牌，但基本就是國內的三星級標準。所謂的三樓的花園房，陽台其實因為炎熱和蚊蟲並沒有什麼用。傳說中這裡曾經居住過越南戰爭時期的著名戰地記者和名流，現在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景象，服務員也穿著類似中國文革年代的那種樸素的改良中山裝，一板一眼的嚴肅面孔。裡面的衛浴設施和硬體都相當的老舊，被褥也比較潮濕，待在裡面有種冷颼颼的感覺，反正我不是很喜歡。酒店門口有很多黑車，作為一個大條的人，我被坑得一塌糊塗，騙了上百元人民幣的路費。大家為了防止上當受騙一定要計算好匯率，並且打開導航看好司機的行駛路線，越南的民風確實不是特別好，人生地不熟，遇到扯皮，事後諸葛亮只能破財消災了。

但是酒店的走廊還是很有趣的，它不像很多純歐式的樓那樣莊嚴肅穆，顯得有些原始。踩在地板上，仰頭看著木質的天花板，真的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彷彿回到《情人》電影里昏昏黃的燈光，一個貧瘠的殖民地，百姓都赤腳在汗水的焦灼中勞作，華人公子哥和法國少女的色慾混合汗腺的味道在熱帶的焦灼里瀰漫。彩色的玻璃瓦和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的自己的腳步聲，踢踢踏踏的。

我沿著酒店旁邊的街道走，有一些出售奧黛和手工藝品的小店，但是性價比都不高。越戰博物館很多照片蠻震撼的，藝術館布置得還算小巧有趣。可能由於個人不喜歡逛景點的偏好，覺得都泛善可陳，去之無味不去可惜，基本半天的時間就可以看完。至於教堂和歌劇院，郵局之類的，如果你去過歐洲的很多小鎮，那麼它們看起來就很像刷了新油漆的世界公園，你並不能體會到遊記上寫的那些懷舊復古的風格，配合上社會主義特色的街景，還有幾分像你在上海郊區可以看見的泰晤士小鎮那種偽裝的歐式小鎮。與其去看這些坐標，不如在街頭胡亂的溜達，也許還能看見一些讓人覺得驚喜的東西。比如我就淘到了好用的椰子面膜，和一些獨特的藤編包包，搭配飾品十分好看。街拐角也總是能遇見一些不起眼的小甜品店，花坊什麼的，走走逛逛也很是美好，日落之後，就能看見街邊很多紅燈區，按摩女郎們在炎熱的空氣中晾著光亮的胳膊大腿。

至於河上一日游什麼的，個人覺得泛善可陳並不一定需要去。景點中值得的去處有三個，一個是越戰的博物館，印象最深的一張照片，是士兵兩跨之間，刺刀下面的一個小孩子，黑白照映得恐懼的眼神更加分明，可以比較鮮活的了解這段歷史。還有一處是個人最喜歡的項目，越南的國粹——水上木偶劇場，扮相造型色彩繽紛，有東方的異域風情和西方的現代元素，演員在台下操控木偶，還可以看見龍舟賽這樣有趣的場景，劇場里可以找到中文的劇情介紹。其三有趣的是一處SKY BAR，這種高空酒吧，東南亞很多城市都有，但是在胡志明這樣一個經濟不是十分發達的城市，算是夜晚一個有趣的去處吧。

傍晚獨自一個人吃了一家大眾點評高分的燒烤店鋪，內容包括加了很多甜辣醬的炭火烤肉和生豬皮拌的沙拉，小圓火爐很難操作，一不小心就會燒焦，並不覺得很好吃。吃完這頓飯的後遺症是第二天我食難下咽，吞了一天黑苦咖啡，並且連續兩個月都不想看見和豬肉有關的一切食物。

離開胡志明之後，我就去美奈了，在范五老街隨便找一個旅行社就可以訂到車票。沿途可以躺著，非常乾淨舒適，車裡連半分異味都沒有。一邊玩手機一邊看電影，車上還有隨行的WIFI，時間過很快並不覺得辛苦。很快就在深夜到達了酒店。第一天我選擇了薄莎奴度假酒店，這家酒店在馬蜂窩上點評分數最高，攜程上也一直位居前三，和懸崖酒店共用一個海灘。初到的時候是天色明暗交界的黃昏，沿著山坡拉著行李箱往上爬，放著動聽的流水曲，一瞬間驚艷了我，漫山都是鮮花和青蛙鳴叫的聲音，還在酒店不大的小小餐廳吃到了飢腸轆轆後的一餐飽飯，看起來賣相不佳，口味倒是意外的好吃。

後面的入住體驗卻非常一般，床品和屋內的設施體驗都非常次，泳池很小，沙灘有沙子和碎石，服務並不太美好，感覺像一個私家旅館，並不匹配標註的星級和價格。唯一的好處大約只是距離婆娑塔很近，散著步就可以溜達去拜一拜。

第二天我果斷的換了酒店，就是它家旁邊的懸崖酒店，這裡可以玩帆船，是美奈最好的酒店，但是也就國內三星級的標準，屋子內部倒是清爽乾淨。很多人都覺得這邊海岸線的風光比漁村附近的強，個人倒不是這麼認為，因為美奈值得玩的，其實是漁村髒兮兮又很寫實的生活體驗感，而區別於海邊的度假情懷，真的想要享受海灘度假的生活，其實在泰國很多海灘，體驗都會比這裡好很多很多。

第三天愛折騰的我又更換了一家高評分酒店——紅沙灘旁的潘達努斯，在這裡還遇到了一個環遊世界的台灣男孩，我們一起爬上了紅沙丘看了日落，並且騎著機車搶著餘暉去了漁村。看著漁民們收拾漁具回家的場面，還是很震撼的，不過漁村氣味不是很好，一種海風混合著魚腥的氣息，沙灘也黑黑油油的，潔癖的姑娘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之後去吃了在美奈吃到最好吃的一頓海鮮，老闆會講一些中文，順利的點了菜，黃油貝殼是最美味的一道菜。餐後騎著機車漫步在蜿蜒的小路上無比的像楊德昌拍的台灣電影里的場景，此情此景大概就只差一個和你一樣喜歡這種小鎮情懷的愛人了。晚上九十點鐘路旁的很多燈就都熄滅了，店鋪關閉不再營業。我和台灣小伙兒笑談，這種日子小住上幾日是很美好的，像九十年代的中國小鎮，你自然而然的想搖著蒲扇，穿著碎花裙子，踩雙拖鞋站在那兒和鄰居嘮嗑。可是日子待久了呢，是呆不住的，安靜得顯得有些凌亂寂寞。漫長的日子沉寂下去，大概就剩下撂起袖角做著鹹魚干，狼吞虎咽吃完路邊蒼蠅飛咬了無數次的臘腸法棍和速食麵味道的廉價火車頭米粉，然後和你不得不嫁給的一個打發日子的丈夫聊些有的沒的話題，再生一個在這種循環里長大的孩子，東南亞國家的貧富分化和階級差異是非常嚴重的，這種分化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也是在逐漸走過很多地方和成長後，才明白爸爸打小和我說的，不要帶著殖民主義思想看待別人的生活和所謂的構建一個虛空的「第三世界」。每個人的生活都在別處，也都不在別處。從一個自己呆膩的地方到別人呆膩了的地方，抽個瘋，然後走人，僅此而已。呆久了索然無味，呆短了意猶未盡，所以自在開心就是最最好的。溜達回酒店後，在漫天星空下爬鞦韆，然後腳架拍下了這些作來作去的小時刻。在泳池裡來回折騰了幾朴子後，躺在木椅上看看星空，哼了首《綠島小夜曲》，等著熱風吹乾小裙子。然後台灣小男孩嘰嘰呱呱在旁邊給我看他相機里拍的南極的企鵝，澳洲的冰湖，手舞足蹈比比劃劃的，我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手機，一邊哼歌一邊聽著異地小驢友的嘮嗑。酒店沙灘上隨處可見海星，比外面海灘的質量好很多。當時覺得下次可以帶自己愛的人再來一次，一起穿著人字拖和寬大的T恤衫，在午後手牽手漫步，然後戴著頭盔，騎著機車，沿著鄉村小路吹著口哨哼著歌回家。

因為是雲南人，看過太多喀斯特地貌。我放棄了很多人來美奈必去仙女溪的計劃，啟程去了大叻。台灣男孩選擇了機車騎行，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到達避暑小山城後，我選擇了半山上澳洲夫妻開的一家酒店，可以從窗子看見山城一片紅色的屋頂。對於這座法國人拿來避暑的小城，很多人褒貶不一，我卻很是喜歡。如果你是為了看瘋屋子和很多景點標註的建築而來，必然是要失望的，因為它和那些歐洲小鎮沒有辦法比，瘋屋子照片上有五彩的顏色，到近了看可能是垃圾遍布，或者塗滿了廉價的顏料感，你會覺得穿著熱帶的短裙來到這裡吹著山地的冷風真的是虧死了。但是你如果選擇來這裡感受一種愜意的小日子，會發現甜品好吃，民眾友善，走到很多地方有人對著你微笑，還有滿城的鮮花在牆壁的拐角處，這是一座很適合小清新凹造型的城市，也是適合胡亂溜達的城市，也許你會走著走著看見一個你喜歡的小院子，在你看見的那片情景下，有人對著你微笑，植物生長得很好，像極了在北京上海呆久了的你嚮往的那種溫暖的日子。誰說出來玩一定是一站趕往另一站，然後一筆筆塗抹掉已完成的攻略步驟呢，有時候它可能就是讓你在另一個時空不再做你自己，可以成為任何的狀態遇到隨機的事情。

大叻還有一個好玩的項目是瀑布漂流，喜歡戶外運動的小夥伴們可以一試，比預想的要刺激一些，可以塞滿半天的行程。如果懶得折騰，就在小城裡四處晃晃悠悠，吃吃逛逛就好了，還可以買到一些不錯的手工皮具和包，大叻的民風是我覺得越南的城市裡最友善淳樸的。

由於剛從泰國離開，也不想再去酒店躺著度假，或者晃悠到甲米普吉那樣的海島潛水休憩。就是奔著想像小臟孩兒一樣流浪來的，浪夠了就背上小包回家，任性隨心。走到這裡我沒有再往前行，去會安或者去芽庄，我返回了胡志明然後買了當晚的機票回國了。小時候以為旅行就是要去踩坐標，趕路，把攻略上的目的地一個一個去到完成。長大後發現旅行的快樂就在於隨心所欲，你憑著你的愜意，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往哪兒逛就往哪兒逛。遇到很多有趣的人事，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和創造力架構出一個屬於你自己的世界和時空，你看見的那些最美的瞬間，就是旅途中最珍貴的回憶。比如我離開了這裡的時候，打小臆想的那個《情人》里杜拉斯構建的越南印象被現實的見聞遮蓋塗抹得和電影時空里的它徹底分離成了兩個空間，但是各有各的趣味互不打擾。所以我在想，前兩天看《情迷哈瓦那》瘋狂著迷BACHATA舞姿和古巴街頭的黑玫瑰舞廳的我，在改日去到古巴的時候，又會經歷什麼好玩兒和有趣的事情呢？藝術作品賦予了一個城市很多的故事，期待和詩情畫意，建築和人文在伴隨著時代的更替中，又會蛻變和消弭和其他形式的豐滿。寫不完的老故事，踏不盡的城池，下一站期待什麼，去了哪兒，一切的未知都好玩兒而讓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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