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不僅僅是一座城

矯情的蘇小姐

《圍城》里女人很多個，蘇文紈不是主角，卻一個是不可或缺的配角。

作為書中第一個出場的女性人物，她很特別。作為一個留洋歸國的女博士，一出場就給人孤傲的感覺。所以，在船上方鴻漸寧可主動親近風情萬種的鮑小姐，也不願意接近一個氣場強大的女博士。

其實，蘇文紈在留學時候就注意到了方鴻漸，只是礙於那時候她根本就看不上方鴻漸。她自認讀書時候的方鴻漸配不上她，怎奈何，外國那麼大的世界，也沒有一個人令蘇大小姐動心。挑挑揀揀，尷尬的年齡擺在那裡，蘇小姐有點心急了。

回國的船上，方鴻漸竟然與他同行，蘇小姐便有了一點小心思。可是沒想到出現鮑小姐這樣的尤物，風情萬種，又主動。方鴻漸選擇誰很明顯。

對於方鴻漸的眼光，蘇文紈是鄙視的。事實也證明，艷遇，一般都不會長久。新鮮勁一過，一切都回到原點。船一到岸，鮑小姐便揮揮衣袖棄方鴻漸而去。

我本以為，蘇小姐會在一旁冷眼，沒想到竟然給方鴻漸接近自己的機會。在船到上海離別的時候，她還約方鴻漸到家中喝茶。

在上海，方鴻漸果然前去拜訪。我不知道是為方鴻漸太得她心，還是他自己太會說。總之，蘇小姐給了方鴻漸又一次靠近的機會。還把表姐唐曉芙介紹給方認識。哪知，方鴻漸看上的是唐曉芙這種「真正的女孩子」。

蘇小姐看見方鴻漸和發小趙辛楣在鬥嘴，就以為方鴻漸是在吃醋，還樂此不疲的安排他們見面。明明看見方鴻漸和唐曉芙的互動不一般，一下子就可以洞悉的劇情。她卻因為方鴻漸的幾句話「甜言蜜語」就心服口服了。

一次次慢慢地靠近，這樣的蘇小姐，讓方鴻漸亂了方寸，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直到，蘇小姐向方鴻漸索要一個吻，方鴻漸才恍然，不能再這樣糾纏下去把他的真正目的表明。

這個表明還真是一波三折，方鴻漸因為那個吻決心寫信給蘇小姐送過去。蘇小姐收到信還沒看到內容就給方打電話說：「是好話就看，不是好話，就留著當面看好羞你。」方鴻漸嚇得只好求她趕緊看，看了之後，她還說，她看不懂，等方來解釋。這下把方鴻漸急得直搖頭嘆氣，用法語來說，我愛另一人。她才聽明白，憤憤地罵道：你渾蛋！

接著她就特地跑去跟唐曉芙控訴方鴻漸的種種不好。結果方鴻漸心心念念的「初戀」就這樣被生生拆散了。

不久之後，蘇小姐就接受了曹元朗的求婚。至於曹元朗在求婚時說的那句，「他說他最初恨我怕我，想躲著我，可是……」可是什麼我就不得而知。

蘇小姐，真是矯情中的鼻祖。好在，有一個即使好怕她的氣場，也願意愛她、懂她的曹元朗。

一波多折的旅途

《圍城》這本書，我最偏愛的就是第五章。

這一章是在寫作上的寫法上是承上啟下的作用，一個過渡章節，講述了方鴻漸一行人去三閭大學的旅程，這段旅程可謂是精彩紛呈、驚心動魄、還把每人的品行都徹底的表露了一遍，實在是很過癮。

在此之前方漸鴻已和趙辛楣成為了「同情人」的朋友，旅途中的夥伴也在之前的聚餐中都打過照面。所以這一段算不上是與陌生人的旅行，在錢鍾書先生的筆下盡顯意義非凡、有趣十足。湖南衛視打造的《花兒與少年》的旅行，在鍾書先生的筆下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這趟旅行的困難，從一開始就註定到結尾。一開始就借李梅亭之口說，這船票好難買。上了船也因風浪太大，船搖搖晃晃。船剛到岸就響起空襲警報，弄得人心惶惶。

接著是住旅館，一路上壓根沒住到好的旅館，只是越來越差。第一間隔音效果不好，旅館的壁，又薄又漏。隔天接著趕路的時候，又遇到大雨。一行經過雨的洗禮，個個狼狽到不行。接著的旅館竟然有很多跳蚤，每個人都被咬得體無完膚。再接著，旅館的床鋪不夠，只能睡木板子。後來，經費不夠只能多人擠一間。

坐汽車，沒想到也是遭了好多罪，剛開始沒座位只能在擠在只有腳的位置的車廂里，陣陣做酸的酒味讓人胃裡受罪。有座位的時候也不好受，腳不能伸，背不能彎，只讓屁股受罪。

吃飯也是問題，有錢的時候屢次被店家坑，那食物根本叫不上美食。後來又因為種種花費導致沒經費，幾位都挨了好幾頓餓。

後面走山路坐轎子，雖說是個很新鮮的體驗，但是也是遭罪的一種代步工具。

每一個人也在旅途的過程中露出了真面目，有的不過如此，有的卻是不忍直視。（有空真的要好好單獨開篇解讀一下）

一路上可謂是歷經千辛萬苦，西天取經也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經歷了。

所幸，一路上磕磕絆絆也到了學校。

人生的旅途，真的沒幾次是一帆風順的。

高明的猴子

第六章主要寫方鴻漸眾人終於到了三閭大學，開始了他們的教學之路。

這一章，學校里的人物一個一個逐漸出場，一個比一個有意思，一個比一個有城府、有心機，一個比一個會忽悠人。這些人里，所有「素質」排第一的非三閭大學的校長高松年莫屬了。

錢鍾書給他的評價是，高松年是個老科學家。

「肥而結實的臉像沒有發酵的黃麵粉饅頭，饞嘴的時間咬也咬不動他，一條牙齒印或皺紋都沒有。」這一句外貌描寫，可以看出高松年對自己的外形特別注重，感覺他是個嚴謹的校長。其實，他絕對不是我們表面看得那麼簡單友好。

一開始在踐行的席上的臨時信口胡扯幾句話，就讓席上的人傾倒不已。

對於李梅亭和汪處厚爭奪中國文學系主任的位置，這麼棘手的事情，他幾句話就給擺平了。

特別是在和方鴻漸談話的時候，可謂是老謀深算。撒謊的時候，眼睛和嘴巴保持高度的一致，臉上的表情比話劇演員要自然真實得多。他沒去演話劇，是話劇的不幸，是演員的大幸。講話的時候，頓一頓，試探人家是不是善於交際的人。跟這樣人物打交道，方鴻漸這樣的老實人是招架不住的，三言兩語就被輕易搞定，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無遺還對高校長感激不盡。

真正相處下來方鴻漸和趙辛楣對於這位「恩師」都有了不同的看法，方鴻漸覺得高校長的所作所為不高明，趙辛楣也承認只怪當年年級小，閱歷淺，沒看清人，他覺得一個人的地位高了，會變糊塗的。

對於高松年，書中有一個特別有趣的比喻，「一個人的缺點正像猴子的尾巴，猴子蹲在地面的時候，尾巴是看不見的，直到他向樹上爬，就把後部供大眾瞻仰，可是這紅臀長尾巴本來就有，並非地位爬高了的新標識。」

高年松竟然是如此道貌岸然、狡猾奸詐的偽君子，可是起初並不會讓人反感，因為他比李梅亭和顧爾謙他們高明的多，也會隱藏得多。當他不隱藏的時候，他已經爬到樹上了，你拿他也沒轍，只能讓其撒野。不過，這樣的人，也不會撒野太久。

她是個人物

第七章，有個女人貫穿了整個章節，用方鴻漸和趙辛楣的話就是：「她是個人物。」

汪太太，可惜她在書里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卻是個厲害的角色。她天生麗質、身份嬌貴、聰明、讀過書還會畫畫，就是體弱老生病。

她嫁給汪處厚確實有點出人意料，不過，她也沒受欺負，被汪先生捧在手心上不說，汪先生還對她言聽計從。這樣的人，在嫁給汪處厚前，或者早就遇見過這世間男子的種種，或者她被家裡人境況逼於無奈，與真愛無緣。

這樣的人，趙辛楣心動了。他吞吞吐吐的方鴻漸吐露心聲：「汪太太的神情里有一點點像——像蘇文紈……」是啊，汪太太有容貌、有理解，在那個地方只有她跟自己屬於同一社會。

春日的夜晚，涼風習習，趙辛楣想念一個能夠觸及心靈的人。於是就有了那一晚的散步，還有那個似有似無的擁抱。汪太太也動心了，明明白白的告訴趙辛楣自己的醋意：「切忌對一個女人說另一個女人好。」

可是變故來得如此突然，溫暖戛然而止。然而這個聰明的女人的反應非常沉著，幾句話就把幾個大男人的情緒給撫平了。幾個人坐在客堂，她知道於怎樣去應付不同的人。對於丈夫憤怒的質問，她把難題拋給趙辛楣。只可惜趙辛楣膽子小，給不了她庇護，匆匆逃跑。她只有發出一陣陣失常的尖笑。對於高校長的憤怒，她說：「吃醋沒有你的份兒啊！」震懾，警告，就這樣一句話就把老奸巨猾的高松年給嚇傻了。想不到這個如此棘手的事情就這樣被一個小女子三言兩語就擺平了。

只可惜，這樣聰慧的女子卻因為家裡的連累，進了一座與她完全不配的婚姻圍城。

不管怎樣，她確實是一個人物。

結局

「當、當、當、當、當、當」那隻老鐘響了六下，《圍城》這場劇就在這六聲鐘聲的伴隨下謝幕。

之後的故事，方鴻漸是去重慶找趙辛楣呢，還是壓根就沒去成呢？去了之後，是在那邊終於找到自己的內心的歸屬呢？還是繼續這樣一敗塗地？所有的故事，我們可以發揮想像，畢竟在錢老這裡我們是找不出答案來了。

最後的兩章，是屬於方鴻漸和孫柔嘉的章節，他們這對小夫妻，訂了婚，從三閭大學回到上海的途中，一路上甜甜蜜蜜，也因為彼此意見不合吵吵鬧鬧。回到上海後兩人結婚，家族、妯娌、事業種種矛盾逐漸加大，導致最後激化。

一場婚姻，就這樣宣告結束了。

對於這樣的結局，我並不吃驚。如果他們和和美美的走下去，我才覺得奇怪呢。他們畢竟不夠相愛，這樣的沒有堅實的愛情做基礎的婚姻是不紮實的，還加上周圍的種種壓力，各種的不看好，這場婚姻壓根就不完美。

慶幸的是，方鴻漸這個「懦夫」終於自己掙脫出這個圍城。

《圍城》讀書筆記

文 鍾碗勻

寫於201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