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

（一）

「我們結婚吧。」

老張站在街角的垃圾桶旁邊，手上拿著幾朵從花壇里扯下來的花，話音已落嘴角卻還在不自然地抖著。

我站在原地和他對視了一會，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二）

老張是我的相親對象。

和萬千個發生在相親場合的故事一樣，我們的初遇並不怎麼美好。

當然，主要責任在我。

可能沒有幾個女孩會心甘情願接受家裡安排的相親，我這種單身成癮的更不會例外。

因此，和老張見面時，我的開場白只有一句話：

「你好，請問你是gay嗎？」

（三）

令我意外的是，老張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轉身離開。

「不是gay，但是有點餓，介意一起拼頓飯嗎？」

這是他說給我的第一句話，單純又不做作。

（四）

那一晚我們聊了很多，大多時候都是他在說，我在聽。

他說，自己是被朋友硬拉來的，對相親沒什麼興趣，就是聽說這家餐廳挺好吃所以來了。

他說，父母都在國外，思想比他開明得多，見他一直單身，乾脆默認為自己兒子要找個男朋友，現在每天惡補心理學知識怕以後見面說出什麼話傷到兒子的自尊心。

他還說，自己暫時還沒想過脫單，畢竟還沒把市面上的口紅色號研究明白……

我至今自然記不得那時說過的每句話，但可以確定的是，一整個晚上我都在被他逗笑。

我很多年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了。

但我依然不覺得自己有必要與他再次相見。

（五）

一星期後老張出現在了我公司樓下。

我是個有點臉盲的人，因此直到聽到了他的聲音，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半個熟人。

「好巧，你怎麼在這裡？」我有點累，心不在焉地客套一句。

他在原地笑：「聽說，有緣總會再見……」

我暗暗翻個白眼。

「……但我不信那個，所以就找朋友問了你的信息。」

我的一聲冷笑卡在了嗓子里。

這人，可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六）

不管怎麼說，老張和我總算是成為了朋友。

開始的時候我總擔心自己會耽誤他，於是幾乎每天都要說一遍，我對結婚沒興趣。

老張每次都善意地附和說，我知道。

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他那時候只是在重複「我知道」，而從未說過「我也是」。

（七）

我的日子其實並不安穩。

無論工作還是生活，總有著這樣那樣的波動。

老張知道我不是個喜歡抱著手機聊著聊那的人，因此也不會每天都和我說話。

但彷彿心靈感應一般，他總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出現，什麼也不問，只說一些滿嘴跑火車的話，把我逗笑就算完成任務。

（八）

我本以為日子會就此平靜地走下去，多一個志趣相投的好朋友也蠻有趣。

但一切總有轉變的一天。

畢竟我是一個經常被催婚的人。

（九）

又一次因為結婚的問題和家裡人吵翻之後，我走在街上，腦子裡一團亂麻。

有人從後面拍我的肩，我猛地轉身，甩下兩行淚來。

面前的老張顯然被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在身上摸索半天，又什麼也沒摸到。

我又被他這動作逗笑了。

（十）

我們相顧無言地走了一會，到街角的花壇邊時，老張突然拉住我，反手扯下幾支花來，對著我說出了那句經典的話：

「我們結婚吧。」

我的腦子更加亂了。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說話的我：

「聽我說完——我們結婚，然後，各過各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