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

02-05

初三，陰天，綿延了幾天的雨終於停了下來。

若非院子里晾滿衣服，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細雨的，尤其是微涼的風攜著雨絲拂過臉龐，潤潤的，涼涼的，沁人心脾，又透體而過帶走疲勞，令人精神振奮。

初三，藍黑的夜幕似刷了層淡淡的紅，群星寂寥。

清蒸黃魚鯗還是有點咸，啤酒淡淡的，沒什麼味道，連解渴都不能，但兩瓶啤酒還剩下大半瓶。走到前台掃了兩遍背柜上的酒，提不起興緻，又回來慢慢地剝著皮皮蝦。女兒吃了些炒粉絲和鹹蛋黃南瓜後坐不住了，搞怪著。老婆拿牙籤挑螺肉吃，時不時說她兩句。

酒已喝著無味，這在以前是絕少見的。

小時候父親吃飯前總要喝酒，我也拿杯子倒滿酒，與父親推杯換盞大擺龍門陣。之後二三十年無酒不歡，甚至一頓不吃，下次要加倍補上。

拿起一個雜螺，用牙籤挑掉厴，挑出螺肉，想起了某年。

初三，上娥眉月已西墜，群星璀璨。

她很愛乾淨，天氣好的時候，被單兩個星期洗一次。也很會燒菜，過年的時候可以當主廚的那種。但對石螺卻很不感冒，覺得河底的生物不幹凈。

我的拿手菜除了炒蛋炒雞胗，就是炒石螺了。

熱鍋倒入油，生薑片大蒜末爆香，放入花椒辣椒再爆香後，倒入石螺，爆炒。石螺吐出水後，加白糖、鹽、雞精、醬油，翻炒至干，加水加耗油，爆炒至微干。撒上蔥花，出鍋。這樣的爆炒充分入味，麻辣鮮香俱全。嘬一口屁股，再嘬一口頭，就能輕鬆地吸出螺肉來。這樣麻辣熱烈的石螺配上甘冽割喉的二鍋頭，瞬間就能令人熱血沸騰，豪氣干雲。

她開玩笑說，石螺是情人之吻，熱烈火辣；以後她走了，我要是想她想地厲害就嘬石螺，就當是吻她。

於是我們開了瓶紅酒，她象徵性地喝了一點點，落寞的樣子令我心碎。

從那以後，每到初三，桂花盛開的季節，我都會給自己炒盤石螺。嘬一口屁股，嘬一口頭，就如舔舐流觴歲月，靜靜品味如火的寂寞。

結婚前，每年如此。

初三，三十年前，母親給我盛了一碗長面——滿滿的一碗，兩個荷包蛋上還堆滿了香乾香菇肉絲炒河蚌干，上面還撒著清脆的蔥花——慶祝我十歲生日。

我會燒菜很久了，也會很多式樣了，但一次也沒燒過那樣的長面，就如我再也沒試過紅酒配爆炒石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