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字人最好的狀態。

【摘自2017-07-24公眾賬號「王貝宜」的更新】

我曾在朋友圈更新過一張圖，名為「一天里最幸福的時刻」。然而這樣的時刻也沒有特別的多，一個月大概能有個二十次已經滿足。前幾天重讀馮唐的《如何成為一個怪物》，決定寫上一小篇贊同我這個偶像的很多觀點。

碼字人最好的狀態

文/圖：王貝宜

關於碼字人最好的狀態，馮唐是這麼說的。

（一）

碼字人最好的狀態，不是生活在社會底層。沒有一間自己的房間或者被豢養在一個施主的房間，等著下一張稿費匯款單付拖欠了半年的水電雜費、兒女上學期的學費、父母急診的藥費，去另一個城市或者國家，和另外一群人交談已經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這種狀態，容易肉體悲憤，仇恨社會，不容易體會無聲處的驚雷，看不到心房角落裡一盞鬼火忽明忽暗，沒心情等待月光敲擊地面、自己的靈魂像蛇聽到動聽的音樂、閉著眼睛檀香一樣慢慢升騰出軀殼。

碼字人最好的狀態不是生活在風口浪尖。上萬人等著你的決策，上百個人等著見你，一天十幾個會要開，在廁所里左耳朵聽著自己小便的聲音右耳朵聽著手機日程表以五分鐘一檔的精密度安排。你的頭像登在《華爾街日報》頭版上半頁，你的表叔在使勁盤算如何在小學門口綁架你兒子。這種狀態，不容易體會布衣暖、菜根香、詩書滋味暖心房。牛逼太大了，陽具進去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感覺，容易看不到月亮暗面，容易忘記很多簡單的事實，比如人都是要死的、眼裡的草木都會腐朽、沒什麼人記得和孔丘同朝的第一重臣叫什麼名字。

碼字人最好的狀態是在邊緣，是卧底，是有不少閑有一點錢可以見佛殺佛見祖滅祖獨立思考自由罵街，是被謫貶海南的蘇軾望著一絲不掛的雌性野蠻人擊水在海天一線，是被高力士陷害走出長安城門的李白腦海里總結著趙飛燕和楊玉環的五大共同特點，是被閹的司馬遷暗暗下定決心沒了陽具沒了卵蛋也要牛逼千百年姓名永流傳。

文字里隱藏著人類最高智慧和最本質的經驗。碼字人可以無恥，可以混蛋，但是不能傻逼。碼字人要能夠抓著自己的頭髮把自己提升到空中，撫摸那條跨越千年和萬里、不絕如縷的金線。總結出地面上利來利往的牛鬼蛇神看不到、想不明、說不清楚的東西。讓自己的神智永遠被困擾，心靈永遠備受煎熬。

（二）

突然想起自己有段時間也是這樣，覺得寫字的人真的很累。不到夜深，沒有太大的靈感，可是夜深，真的很傷身。不到悲戚，不能體會徹悟的情感，可是徹悟，真的很傷人。凡事能理解作者萬一情緒的讀者，要麼有類似的經歷，要麼有類似的心境。這就是為什麼，小時候我們看史鐵生的書，只覺得他矯情，文字索然無味。在經歷了失望，也看過了生死後，才能明白，活著可貴，思考活著，更為可貴。

有一段時間，賦閑在家的時候，很久沒有更新。拒絕開電腦，拒絕碰鍵盤，拒絕思考一切值得思考的事情。體會了一段時間，空腦的感覺。有人說，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思維。體會過沒有思維的日子，才發現還是有思維的好。

也有人說，碼字人想的多。可不是想得多，如果想的不多，寫不出扣人心弦的東西，縱觀周圍神經大條思維簡單的開心人，有幾個想「浪費時間」探究自己的情緒，表達自己的情緒，有這點時間，不如拿去找點樂子，讓自己更開心。

碼字人真累。還要高階，像馮唐說的，還不能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