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玫瑰與混賬王子 by葫蘆世界平台作者東方黠

我是一個負罪的騎士，最近被一個混賬王子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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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在沉默冰湖的第100年快要過去，清晨雪暴剛剛結束，我終於再一次觸摸到溫熱的人類軀體——那個男人昏迷在障林邊緣，像個被惡魔玩舊了的玩偶。

但他對我而言是何等新鮮。

也許正是這種新鮮感保佑了他，我把他拖進我的帳篷，且在找柴火回來後看到他已經喝完我所有的儲備水，正拚命往嘴裡塞我最後一塊兒肉脯時，並沒有把他剁了當存糧。

我問他：「知道這兒是哪兒嗎？」

他死死盯著我，好像要把我盯出一個洞：「知道。這裡是魔物惡之花的棲息地沉默冰湖。」

「不。」我冷著臉回盯回去，「這裡是你恩人的帳篷，你剛剛把恩人的存糧都糟蹋了。」

他驀然笑了，雙手托著腦袋往我的床鋪一躺：「那你手藝夠爛的。」

我頓時覺得他走得出那片能把人困一輩子的障林，莫非是靠神嫌魔不待見的品性？我又看了看他身上殘破不堪卻依然看得出高端大氣的鎧甲，然後問他：「你不會是哪國的王子，來救血玫瑰公主的吧？」

他神情有些複雜，最後歸於眉峰一挑：「你怎麼看出我是王子的？」

「呵，」我嗤笑，「血玫瑰公主的哥哥，說話辦事兒和你一個樣。你們這些王子都沒什麼差別。」

「你這麼熟悉血玫瑰嗎？」他微笑看我。

「……我是她的騎士。」

「要不然你改做我的騎士吧。」他朝我拋了個媚眼我眼睛好痛，「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

一陣煩躁，我無奈皺眉笑道：「給你當騎士有什麼好處？」

「吃得好，穿的好，平時也不太累，還有小姑娘投懷送抱。代價只是……」他頓了頓，深深看我，「註定為我而死。」

「聽起來不錯。」我敷衍地一撇嘴。

「來來！」他把頭湊過來，「快叫聲主人！」

我一巴掌呼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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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花是一種植物型的妖魔，是這個國家盤桓幾代的陰影。它的真身就在沉默冰湖的冰層之下，這片冰湖以及外圍的障林都是它的領域，一旦進入，時間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沒有人可以在障林中找到路，但我會說，沒有什麼事情血玫瑰殿下做不到。她，我唯一認可的主人，在百年前帶著騎士團征討惡之花，成功的讓我們成為第一批看見沉默冰湖的人類。

我的血玫瑰殿下，是世間無雙的女武神。她是王國的榮耀，是大地的黎明，是……我的信仰。

然而討伐以血玫瑰殿下被惡之花拖入冰層而結束，騎士團的人，只剩下我還活著。

我沒有保護好我的神明……我有罪。

我在這片荒蕪的雪原苟延殘喘，日復一日，只為等待那魔物每二十年一次的破冰呼吸，這是殺死它救出公主的唯一機會。

我已經失敗了四次，而第五次，我已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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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就看見野兔挑釁地躍過我的陷阱，今天又只能帶回去一些漿果了。

現在多了一個人，維生需求多了很多，然而勞力卻還是我一個。那個混賬王子，明明身板健實，今天說腰痛，明天說腿痛，後天哪也不痛卻嚷嚷身子虛，真拿我像僕人一樣使喚。我態度明確，讓他從我的帳篷滾出去，怎麼進來障林的怎麼回老家。然而每每這時，他都要正經八百的痞笑著：「朋友，我還要救公主呢。」

「滾滾滾，有你什麼事兒，要救公主的是我！」每次我這麼懟回去，卻掩飾不了心臟漏跳一拍——他總叫我朋友，一聽到這個稱謂我就莫名膈應，也許他和我天生就犯沖，一定是的。

一百年的時光，障林之外，我的國家變成了什麼樣？血玫瑰公主和她的騎士團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傳說，勾引著不知道多少懵懂王子前來赴死？我什麼也沒有問那個混賬王子，其他的一切我已經都不在乎，只要能再見到血玫瑰殿下，我願意被時間遺棄。然而混賬王子也從不多問我什麼，他彷彿很懂，應該乖巧時，他也該死的很會察言觀色。

就像現在，我在終年不止的大雪裡深一腳淺一腳靠近帳篷，依稀就看見混賬王子眨巴著賊溜無辜的雙眼，滿懷期待的遙望我的歸來。

沒有我，恐怕他真的無法在這個陌生又危險的地方存活？我譏笑自己一聲，把這多餘的責任感壓在心底。

我鑽進帳篷，他已經煮好了一鍋熱水等開飯了，自覺地一骨碌靠近幫我解下外披，還殷勤的上手給我在肩膀上又捏又揉。我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幾粒乾癟的果子丟進鍋里，這廝立馬就撒手坐得遠遠的。

「唉……我的騎士好沒用。」他生無可戀的看著果肉化在開水裡。

「你的騎士早都死在障林了。你行你上，不行別嘚吧。」我習以為常的劃拉著木勺，「安靜吃果子，不安靜就吃你。」

「呵——呵。」他用「說不好誰吃誰呢」的表情冷笑，舀起一勺果子湯咽下去，終於笑容全無，「……不然明天換我出去找吃的吧。」

我吹了聲口哨，喝了一大口湯。

難吃至極，可我的心情好了不止一點。心情一好，就想哼兩句，在我意識到時，一首哀怨的曲子已經脫口而出。

那是一首緬懷朋友離去，感嘆摯友無法再見的離歌，當年在戰友逐漸消亡的騎士團，是最後祭奠的必唱曲目。這不是首吉利的歌，但我也只記得這一首了。

於是我毫不顧忌的輕唱著，帳篷一時間很安靜。

可是那個混賬王子突然笑了，撲哧一聲。

我瞪向他，看見他的眼裡似有萬千感慨，但他到底還是笑了：「你笑什麼？！」

「沒，沒。這歌我也會。」他突然扭捏了起來，怪噁心的，「就是想起我之前唱這首歌的時候了。」

「怎麼，你覺得你唱的比我好？」我更凶了。

「沒你好啊，可難聽啦……」他苦笑搖頭，彷彿我永遠不會懂。

氣氛尷尬，他故作好學地扯遠話題：「朋友，說說惡之花吧，它到底是個什麼妖魔？」

我收斂了表情，輕輕把玩一根柴枝：「惡之花……它的存在沒有意義。它是一切惡念的集合，它只希望看到人類痛苦，玩弄我們，摧殘我們。它會引導你的惡念讓你萬劫不復，還會詛咒你，如果被詛咒就成了它的傀儡，按照它的期待悲慘地死去……血玫瑰殿下，就是為了救一個被詛咒的同行騎士一時疏忽，被惡之花拖到水裡去的。」

柴枝被我折斷，發出啪的一聲。

混賬王子點點頭沉默，我驟的怒從中起：「你真的想救血玫瑰殿下嗎？！你知不知道，這一次惡之花出水時間已經晚了整整三個星期，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它可能已經轉移了！你難道一點也不著急，不在意嗎！？」

他定定看著我：「朋友，你有沒有想過放棄，要是血玫瑰已經……死了呢？」

「KAO！！」我一腳踢翻了湯鍋，「你是不是想死！」

「……我失言了。」他依舊看著我，居然一點也不退縮，「你眼中的血玫瑰一定連詛咒都不怕，更不會死了。」

「你以為血玫瑰殿下是什麼人？她只是被困住了，等著我去幫她！」外面風雪呼呼作響，我腦門兒上卻乍出一圈細汗，「就算她被詛咒，也一定比常人好破解，她還有我！有我這個絕不可能背叛不可能放棄的騎士！」

混賬王子沉默一小會兒，臉上又浮出他的混賬笑容：「要救也是我這個王子救啊，要不你怎麼會試了這麼多次依然失敗？你恐怕已經沒戲份了～」

「少來這套！」我氣呼呼地坐下，「王子救公主早就過時了！」

「哦！好像騎士救公主就沒過時似的！」

「比王子救公主好！」

「那這麼說來王子應該是騎士的前輩嘍～」他嬉皮笑臉的湊近，「來來快叫聲前輩～」

我一巴掌呼上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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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很晚了，混賬王子依舊沒有回來。

嘀咕一句也不知道他是去找吃的還是去送吃的，我提上長劍出帳篷尋找。

我沿著冰湖走了許久，一直到靠近另一邊的障林，終於聽見恐怖的咆哮聲。我衝進林子，風裡有股血腥氣。

人類的血腥氣。

心中一緊，不遠處已經看清了人影——混賬王子倒在地上，肩膀負傷，一隻棕熊般高大的妖獸正要給他致命一爪。

我沖了上去。

一刻之後，我已經傷痕纍纍，但是混賬王子被完好的護在了身後。妖獸也被刺了幾劍，踉蹌的繞著我們踱步。

我和妖獸對視著，彼此心知，再負傷即死，然而最後關頭也一定會豁命一搏！

身後的混賬王子高聲吶喊：「快啊！！！趁現在殺了它！」

我同時長嘯一聲：「啊——」

可我沒有動。妖獸猶豫一瞬，轉頭跑進障林。

「你為什麼不出手！你可以做到的啊！！」混賬王子怒喝。

我手一松，長劍落地，我顫抖地跪倒。

是啊，我知道我可以做到，可是，可是！

「我恐懼！我害怕！我不敢！！！」我嚎啕大哭起來，就像終於要把壓在心裡一百年的石頭一現原形：「你知道為什麼當年我能活下來嗎？因為我永遠在最後關頭膽怯！天啊！！我那樣敬仰無所畏懼的血玫瑰殿下，可是我卻沒有勇氣保護她！天啊！！！」

我無法做到自己口口聲聲地承諾，這算不算背叛，算不算放棄？

我到底算個什麼？

四周回蕩著我的哀嚎，一遍，又一遍。

混賬王子好像啞巴了，消失了，可我知道他就在我身邊看著我，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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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在帳篷里互相包紮了傷口。

當我給混賬王子的肩膀繃帶打最後一個結時，他輕聲說：「也許是時候勇敢一點了。」

我微愣，然後垂目：「是啊。」

「我們都是。」他翻過身背對著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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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我把混賬王子拽出帳篷，拉著他來到冰湖之上。

他揉著眼睛問幹嘛，我在他身邊站定，默默說，你安靜地看。

這夜沒有風雪，天空異常的透澈，巨大平整的冰層像一面無垠的鏡，把滿天星子全部倒映。

突然一道流光劃開星幕，數簾幻彩炫然乍現，冰湖之上如同降下了一簇巨大的冰棱——極光，極光出現了。

在流動，在舞動，光影遊離，奇魅譎影，頭頂的天幕和腳下的冰湖霎那間就是一個宇宙，萬物命運，彷彿在其中有著源頭與軌跡。

混賬王子獃獃望著天幕，懶散的眼神逐漸變了，變得沉溺且充滿希翼：「夠意思啊，朋友。」

「我想至少讓你看看這個。」我對他微笑，「然後我必須變得勇敢了。」

我舉起劍鋒，刺入他的腹部。

我的手在顫抖，心臟也一樣，我聽見我顫抖的聲音：「給你包紮肩膀的時候，我看見了受到惡之花詛咒之人才會有的疤痕……你已經被詛咒了，讓我來給你解脫好嗎？而且……」我還聽見我的內里，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受到詛咒之人的血，可以吸引惡之花出現，我已經等得太久，我只有這個辦法了……對不起……」

光影嗎，愧疚嗎，我的視野在逐漸混亂。一雙手卻突然握住了我執劍的手掌——是混賬王子，他嘴角泌出鮮血，他的血液順著我的劍刃滴落在冰面之上，但他雙手很緊很堅定，眼神里，居然帶著安慰。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看過自己的背部？你也有那個疤痕哦。」

一陣低沉隆隆聲自冰層之下傳來，就像跨越了千萬年。

他說什麼？

「惡之花讓你搞錯了幾件事，比如，你不是騎士，我才是。」

什麼？

「血玫瑰也從來都不是公主，而是王子。」

他到底在說什麼！？

「冷靜！」他的雙手握住我的肩膀，那種堅定強硬的讓我的顫抖停止，「王子，不要悲傷，我註定要為你而死。」

他笑了：「不臨死於你的劍下，這些話我就無法說出，這就是我的詛咒，但是，我不會讓那朵爛花完全得逞……」

他使勁推開我，我的劍從他體內抽出，傷口噴湧出一道血霧。

他大笑著張開雙臂向後退去，冰面轟然炸裂開來，一株巨大的植物搖曳著觸手聳起於冰湖中央，我抬頭看向頂端，他就那樣被刺穿在頂端巨大花蕊中心的尖刺上，對著我微笑：

「你……才不是膽小鬼，你就是你心中神勇無畏的戰神血玫瑰，是我……永遠不會背叛放棄的……王子……」

他垂下了眼瞼。

我懂了，在那一剎那。

我記起百年前的征討因惡之花的詭計失敗後，只有我們還活著。

我記起他被施加詛咒扔進了障林，而我，被詛咒篡改了記憶，一遍一遍將無法拯救「自己」的失敗歸咎於被設定的怯懦。

我似乎看見我每一次失敗後在冰層上自殘式的發泄；

我似乎看見他在障林中兜兜轉轉，悲哀地唱著那首離歌。

一百年足夠絕望了吧。

當我在絕望之中生出惡，用這惡殺死我重要的人，在對方的憎恨與自己的憎恨之下崩潰而死，這就是惡之花給我寫下的結局嗎？

你……

看錯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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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之花……」

一步冰雪碎裂。

「你……」

兩步寒氣消散。

「別想再拿走……」

三步，劍已舉起！

「我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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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道光正照射在惡之花的殘骸之上。

我抬眼看了看呼之欲出的太陽，俯下身捧起殘骸中的魔核。

我將魔核塞進我的騎士已經寂靜的胸膛，魔核迅速聯絡起經脈，他的胸膛猛一陣起伏，急喘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我不再強撐，瞬間仰倒在他的身旁。

「以後你就是魔人了。我沒有問你的意見，但我還不准你死。」我說。

他呆怔幾秒，哼了聲勾了勾嘴角。

我又略思忖了一下，有點不自在的說：「從過去到現在，你一直跟我沒大沒小，不過我今天賜予你這份權利，你以後可以直呼我朋友。」

曙光金暉遍灑，這片冰湖都似乎馬上就要融化。

我聽到我的騎士故作詫異的憤慨：「我在障林努力了一百年才走出來，就是為了死在你面前。我都為你這樣了，你覺得我會只想做你的朋友？！」

我嫌棄的偏頭離遠了瞥著他：「那……你想做什麼？」

「來，」他虛弱地笑著，「快叫聲爸爸～」

我想給他來一巴掌，不知怎的變成擁抱了他。

END.

本文來源於葫蘆世界【攔截王子大作戰】主題，該主題世界由葫蘆世界平台作者年更嶢創建。

主題世界梗概：「王子出發去救公主啦！」 消息傳來，全世界都炸開了鍋。 ——因為除了王子和他的那群愚民沒有一個生物想讓王子得到公主好嗎！ 而你，你作為一個已經被人類所知曉或者尚未被人類發現的生命體，自然也不想讓王子得到公主！所以你要盡一切可能阻止這場災難！ 你可以想方設法殺死王子，你也可以努力讓王子改變他的目標。你可以成功地殺死王子因為反正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王子，死了這個還會有新的出來救公主。而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是一場英勇嘗試中的犧牲者。成功與否並不重要，因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生物前赴後繼地向王子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