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經歷的租房時光和同居小夥伴
第17位夜談者： 柳曳楣
沒有在外地租過房子的人不足以談人生。
前段時間晚上在家看《金星秀》時，金星在脫口秀中講到了她年輕時在海外漂泊以及初到上海時的租房故事，以及她在英國的兒子的周末借宿生活。這讓我想起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兩段時光，雖然只是在黃石，沒有金姐的經歷那樣高大上，但我的租房經歷也是槽點多多啊！
頭一回：不是房間，是房中間
第一次租房子是在2014年的年初，從研究生考試的考場一出來就知道沒戲的我，雖然還沒有畢業，但還是想先謀一份吃飯的差事。我初入職場的工作——黃石廣電聲屏網網站記者，聽起來很高端，然而這份工作不包住，且學校放假要封樓，所以我留意起了周邊的租房啟事。幸運的是，由於放寒假，學校旁邊的日租房、賓館的市場不比開學，為了生意打出了「低價出租」的廣告，為一些留校的孩子提供方便。個人覺得自己白天都在外面工作，租房也只是為了睡覺，所以我就把目標鎖定了一間便宜的日租房。
雖然時隔兩年，但我還是記得那間房子的模樣，不，那不是房間，應該是房東為了賺取更多的利潤特地改造的一間大客廳中的小房間，窗戶只是起到一個通氣的作用，不走出那個客廳我都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估計長期在那裡住下去我真的會瘋掉的！和坐牢一樣！上班還好，一到周末，我的生活方式全部被打亂，早上睡到自然醒，因為看不到外面的天亮，所以就當依然是晚上繼續睡，醒來的時間通常是十一點半左右，吃個早飯通常都要繞個大彎，中飯也就連帶著解決了。
下午通常是看電視或者出去閑逛。最高興的是晚上，那段時間《愛情公寓4》剛剛上映，買點小零食，窩在床上追劇，還是很自在的。那裡再怎麼不好，只要有WiFi，神馬都是浮雲。除了愛4，還有一部曾經覺得既虐心又雷人的電視劇《烽火佳人》，僅供消磨時光。最後因為過年，我回家住了一個星期，再回來一個星期之後學校就開學了，於是我的第一段短暫的租房時光就此結束。
再一次：看來不錯的房子和房東
第二段租房經歷是在2014年六月份，接近畢業的尾聲，學校開始迫不及待的趕人了，我在湖師和理工的校園貼吧以及微博上發布求合租的帖子，很快就有了回應，跟著我一起找過房子的小夥伴有學弟也有學姐，廣電在團城山區，因為那一帶的地段還算不錯，超市、KTV、菜市場、電影院應有盡有。所以即使我們看到的房子破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卻喊出了不少於600一個月的租金，不得已只好找中介幫忙。
中介馬姐是個很熱心腸的人，之後她也幫助了我很多，也確實省了不少事，很快就找到了一個三室一廳的住房，房東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太，看起來比我奶奶還老，我得叫她阿姨，她獨自一人帶著一個兩歲的小孫女，讓小孫女叫我們哥哥姐姐（輩分有點亂）一向沒什麼孩子緣的我卻受到了她那名叫「寶貝」的小孫女極大歡迎，拉著我的手從這間房跑到那間房，不理她乾脆把我的諾基亞搶走，然後連人帶機直接重重的摔在地上。老年人的房間陳設都很簡單，傢具舊出了年代感，但房子的採光很好，打掃的也很乾凈，包括廁所。稍稍商量了一下，就決定住在這裡了，500一個月的房租，先交兩個月，押金1000。我的房間沒有空調，房東為了公平起見特地花錢裝了一台。房間和房東的初步印象大體如此，值得吐槽的是我那換了好幾波的合租小夥伴，以及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暴露出真面目的房東。
小原：人艱不拆，我自坦然。
我的第一位合租小夥伴是一對理工的小情侶，男孩小高學的化學，女孩小原好像是學室內設計的。雖然和小高一起找的房子，但交情最多的還是小原。我曾經很羨慕她有一個肯為她出力的男朋友，畢竟小高到處找房子是為了方便她上班。
我們倆曾經一起因為房東落在廁所的內衣而臉紅，她向我演示小倉鼠吃東西的樣子，我們一起住的時間好像才一個星期多一點，但就在短短的一個星期卻在小原的身上發生了很多八點檔的橋段：工作調動要去外地、一次無意中登了男友的空間卻發現他和其他女孩的曖昧互動、找男朋友理論罵有病被拉黑、最後決定分手卻被對方索要「分手費」......我有些替她不值，但她遠比我想像中的堅強，沒有失戀女孩的各種幽怨，她只是從容地辦理了退房手續，幫房東找其他租客，然後隻身去了外地，開始了新的生活。
平平：生活是一首詩
第二位合租小夥伴是小原在網上找來的，我總叫她平平，她的名字有點像個男孩，卻是一個標準的大美女，對誰都是一副很溫柔的微笑，在黃石的一家公司做會計的她很喜歡唱歌，也很喜歡下廚，總會嘗試一些新花樣來犒勞自己的味蕾，我也可以趁機一飽口福。我一直都記得她在我24歲生日那天一大早起來為我煮早餐，在我劉海長到擋眼睛的時候親手幫我剪劉海，一邊玩手機一邊聽我在她旁邊對著她唱《大齡文藝女青年之歌》，其實她只比我大一歲。
但是這樣的好日子也沒有過多久，因為她所在公司的不景氣，她選擇回老家。後來在空間看到她的動態，不知她什麼時候開始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祖國的大江南北去了很多地方，認識了許多朋友。有時候她也會突然蹦出來和我一起吐槽房東，現在的她似乎每天都過的很開心，看她的照片也比以前更漂亮了，不知道這麼好的一個女孩，有沒有哪位暖男收了她呢？
小凡：伴我度過漫長的奇葩時光
到了九月份，為了讓小孩方便上幼兒園，所以房東決定帶著孫女搬出去。有必要提一下，房東的兒媳婦是湖師外國語學院的日語老師，兒子也是計算機學院的老師，所以他們在學校有一套教師宿舍，孫女也可以上大學裡面的幼兒園，房東就是搬到了那裡。她在走之前已經找到了一位租客，小凡，竟然是和我一樣湖師畢業的並且也在廣電工作的女孩，有著校友加同事加現在的同居夥伴這三重關係，雖然以前不認識，但初次見面也就自來熟了。
有一段時間房裡只有我們倆，雖然平常都是在自己的房間各玩各的，但這樣簡單平淡的生活也是一種樂趣，可惜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新搬來的一對準夫妻給打破了。
那對小夫婦，首先搬進來的是個男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叫什麼，但那個頭挺高，就叫他大個子吧！跟他說幾句話我們無比的淡定，他卻緊張到抓頭結巴，原本我和小凡對於房東讓一個男人住進來表示很不滿，但他看起來老實本分，也不像個壞人，就想自己平時多注意點好了。但他的未婚妻的降臨打破了所有和諧的畫面。
我想我以後都很難遇到這樣一個人，是應該用潑婦來形容呢？還是叫她八婆更合適？一個長相用一般來形容都是在誇她的女人，加上貧困的家境，邋遢的打扮，配上一個不論身材長相還是家庭條件都還算可以的男人，她究竟是有著怎樣的自信和優越感來凌駕於大個子之上的？
於是我們每天都會看到這樣的畫面：女人仰著頭用她那尖銳的嗓門對著大個子毫無節制的咆哮，大個子則是一臉的委屈加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這樣的情況幾乎每天都會看到，但時間、地點、 卻都是隨機的。即使天還沒有亮，即使身為鄰居的我們還在睡夢中。我們也是敢怒不敢言，首先是因為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她的對手，再者，我們不想去和一個孕婦一般見識。
是的，那女的懷孕了，如果不是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聽到她那撕心裂肺的乾嘔，加上房東的一再追問，誰也看不出來這個彪悍的女人有著一副懷孕四個月的身體，而且據房東透露，這已經不知道是她的第幾個孩子了，只有這個還留著。
所以儘管有再多的不滿，我和小凡還是決定原諒她的一切，原諒她未經允許隨意使用我們的餐具，原諒她用踩著馬桶上廁所，原諒她弄壞花灑裝事不關已，原諒她用電磁爐煮兩個碩大的玉米不蓋蓋子……就連房東也為了照顧她，特地把她房間里的窗帘換成了厚的。
於是日子就這麼得過且過，直到有一天我在上班的時候接到房東的電話，她幾乎是乞求的語氣我幫忙問問身邊有沒有熟人要租房子的，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那天房東回來拿東西，結果看到那小兩口因為買不起棉被，所以只好蓋著薄薄的空調被然後通宵開著空調睡覺，房東新置的床頭櫃成了他們的垃圾桶，果皮紙屑全往裡面丟。於是房東怒了，當即以要賣房子為由，下了逐客令。小倆口不是傻子，當然知道房東是什麼意思，於是在剩下的一段時間裡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將雙方的矛盾升了級，大個子終於忍無可忍動了手，好在他老婆命大，沒出什麼岔子，正好那個時候我一位學姐同居室友搬走了，她不想一個人住，於是我拉著她一起住了進來。
學姐：你簡直是我們的恩人！
不得不承認，小夫妻搬走之後，我和小凡等於重見天日了。學姐一搬進來就把那間幾乎要被毀掉的房間收拾得煥然一新，很長時間都讓人覺得乾淨整潔，以至於每次她經過我那狗窩一樣的房間我都會覺得不好意思。而且自從她搬進來以後，就出現了很戲劇性的一幕：三個畢業於湖師中文專業，都從事著媒體工作的女孩，就這樣歡聚一堂。在報社工作的學姐，在電視台工作的小凡，在網站工作的我，三足鼎立的局面瞬間形成。
和她們住在一起的時間是最開心也是最持久的，心照不宣的達成各種默契和信任，不用鎖房門，不用擔心拖欠水電費，有事只需喊一嗓子，有好東西都拿出來共享……恍惚中好像回歸到大學時代。
媒體工作通常都是苦逼的，我們同時面臨著不定期的熬夜，加班，最辛苦的還是學姐，經常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她都還沒有睡，而天亮了還得按時去上班，周末我從外面浪了一圈回來卻碰上她準備出門去採訪……這也是一直讓我覺得很遺憾的，因為工作的原因，我們三個人都沒有一起出去吃過飯，沒有一起逛過街，看場電影，當時想著我的生日還有一個月，等我生日那天一定要請她們吃飯，吃大蛋糕，可是誰又想得到萬事皆有變數呢？
房東：我要走了，你就變了!
是的，這次變數在我身上，我早該有預感，自己的工作短短半年時間頻頻出狀況，領導的冷眼，似乎早就在暗示著什麼。我很明白自己的工作性質——工作量大，責任重，但工資少的可憐甚至沒有。做的好，那必然是應該的。做的不好，所有的錯誤都是你一個人的。簡單的微信編輯一個月出了兩次錯，領導直接讓我停工一個星期。具體情況我也不想多說，因為光是吐槽這個工作那絕對又是一篇千字血淚史。我只能說最後整個廣電的經濟每況愈下，在連續兩個月不發工資後，恰逢領導找我談話，在我一直掛著微笑聽完她一通語重心長的陳詞濫調之後，姐姐我憤然離職，凡是指責我的辭職是衝動的人通通被我打入了黑名單。
那天是2015年6月29日，離我生日還有半個月。
離開之前的一切都是繁雜且無聊的，除了工作上的交接，離職手續的辦理最不能忽略的一件事就是——退房。而房東的態度，就是在這樣的時候開始起了微妙的變化
第二天下午我就去找了房東老太，在驚訝我的辭職之後，便耐心的和我探討起了退房的問題。
「阿姨，我這個月的房租我就不要了，押金退給我吧！」
「不對噢，你還沒到期呢，你毀約了我怎麼會退押金你？」
「合同上寫的6月中旬啊，現在都六月底了，怎麼沒到期啊？」
「噢，對噢，那我到時候退你500啊」
「阿姨，明明是1000啊？怎麼變成500了？」
「我沒記錯啊，不信你問小原啊，我正好這裡有500，你直接拿去吧！」
我只好先嗯嗯啊啊的接過了這500元，反覆覺得自己肯定沒有記錯，當即聯繫了小原，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包括現在租房的學姐，同樣交了1000元的押金。
儘管覺得希望不大，但我還是決定向中介馬姐求助。
好在馬姐沒有讓我失望，她提醒我當時押金是寫了收據的，我們當時一人一張。我去！我竟然差點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忘了！好在我再粗枝大葉也知道把重要的證件收據之類的東西放在一個地方，我這一張張地仔細的翻，總算是翻了出來，收據上赫然寫著1000元。
我寧願相信房東是個好人，但即使是這樣也要把話都說清楚！我當即坐著公交車去找房東。
到了她老人家門口，聽到廁所裡面有一陣巨大的沖水聲（一樓大家懂的），在我敲門的時候裡面沉默了一會，隨後是她那兩歲的小孫女開的門，我問她「奶奶呢？」「奶奶在睡覺」，小女孩回答完後準備把門關上，我一邊用手抵住門一邊用自己儘可能溫柔的聲音對她說「噢？好的，那姐姐就進來等奶奶醒來，姐姐找奶奶有事」。
小女孩跑進房間叫了幾聲奶奶，老人家當即從床上爬了起來，看起來沒有半點剛睡醒的樣子。我盡量保持著臉上掛著微笑，用自己那溫柔得不能再溫柔的聲音對她說：「阿姨，我找到收據了，您是不是記錯了？」老人家拿著收據沉默了半天，最後才慢慢的開了口：「那你明天再來吧，明天晚上六點鐘之前來。」「噢，好的！」「收據就先放我這吧，免得你忘了。」「嘿嘿，阿姨，不用，還是我自己帶著吧，明天一起帶來也行啊。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見！」在房東關上門的那一刻，我默默的對她拋了個冷眼。
關於第二天的情景，廢話不多說，直接上對話:
"小劉，你可以把鑰匙給我了吧？"
「阿姨，我說了下個星期搬走啊！」
「喂，你不是說你東西都收好了嗎？」
「對啊，是都收好了，可是我還沒搬啊？」
「喂！你這孩子怎麼可以這樣啊！要都像你一樣非要賴到最後才走，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阿姨，這個月的剩下的房租我沒有要您退給我呢」
「你......!」
直到最後走出老遠，還聽到房東在我身後那幾近咆哮的叫喊：「小劉，下個星期你一定要走啊！說話算話啊！」
我在心裡默默的說了一個字：操！
尾聲
最後的最後，老媽從鄂州叫了熟人的車，把我那相比大學留下來的更多的破爛一併拖回了家，和房東作了最後的通話，按照房東的要求把鑰匙放在了冰箱上，懶得理會她的那句「小劉有空來玩啊！」最後跟學姐和小凡說了聲再見，然後將房東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關上防盜門，留下了我一年的回憶。
自此我的租房生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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