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發生的事

大學期間，生活是把翹到桌子上的腿、是煙霧繚繞、是大喊「快過來幫我一波」 「中miss」，在父母的庇護下活了幾十年，又渾渾噩噩地讀了四年大學，我一直以為這世界的險惡不過是被偷了一部手機。

前天，同事說你雙休沒事就出去玩玩吧，去參加一個明星網紅會，推了一個負責人給我，負責人告訴我我是網紅初賽組委會的，我一聽這名氣挺大，還組委會呢，長這麼大都沒當過組委會。

當天七點，上班以來我從來沒起這麼早過，打了奶奶灰的髮蠟，噴了香水，穿上西褲、擦得鋥亮的皮鞋，戴上近視眼鏡，我已經做好去裝逼和看美女的準備。

地址是上海富悅大酒店，負責人扔給我一個牌子就忙去了，我也沒多想，進去活動場地，巨大的顯示屏上辣眼睛紅藍PPT，右邊坐著一群年齡大概四五十歲的叔叔阿姨，左邊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女和比我還帥的帥哥，想必那是所謂的網紅吧。主持人開始綵排，開始煽動，然後我了解到那些叔叔阿姨都是每人交了好幾萬的，主持人讓他們起立，向左轉，齊步走，他們照做，主持人讓他們喊口號，他們無比興奮，我心想，這他媽不是傳銷洗腦嘛！自覺無趣便出門抽煙裝深沉去了。

去沙發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會場正要開始，那幾個帥哥美女在樓道內抽煙，我不敢過去和他們打成一片，他們都是網紅，穿著看起來很貴的衣服，一看就像有錢人。

然後我看到一個穿著印度表演裝的女孩胸前的牌子和我的一模一樣，我看了看她，她看了看我，我又看了看她，她一定覺得我有問題要問她，我確實有問題要問她。

「這牌子幹嗎用的？」

「不知道，你是網紅嗎？」

「不是。」

「那你是記者吧？」

「。。。。。。。。」

這已經是第二次被認為是記者了。

「你知道你來這幹嗎的嗎？」

「不知道，她聯繫我的，說是網紅初賽，我從南昌過來的。」她給我看的正是聯繫我的那個負責人。

「嗯，我也是她聯繫我的。」

我又問了其他人，了解到他們都不是網紅，甚至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也沒有直播平台的固定粉絲，什麼都不會，只是，可能比我好看那麼一點吧。

我開始想不明白了，一共不到十個人，這怎麼可能是網紅初賽？

如果是上台表演，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會？

不管了，先進場入座吧。

我和穿印度舞服裝的小姑娘坐一起，畢竟是我第一個認識的，然後我們默默地玩起了自拍。我實在被那幾個帥哥驚艷了，便開始偷拍他們，這一切還算和諧。

節目開始，一場水袖舞，幾個男的在台上揮揮袖子，我脫口而出，這跳的什麼雞巴玩意，我跳得都比他們好。話音剛落，他們來個幾個後空翻。

然後就開始介紹微商，介紹他們公司賣葯賣得有多好，向台下扔禮品，我前面一個化妝化得跟鬼一樣的女孩，瘋了一樣搶禮品。我看了看她搶到的禮品，是一盒葯。一盒葯！卧槽，扔給我我都不敢用。

然後又開始喊口號，底下的人站起來像是上世紀看到毛主席般的興奮，我一臉懵逼，我跟女孩說，我們好像進了傳銷窩了。

女孩旁邊的女孩說是啊，我一來就感覺是傳銷。然後我們找到了極大的共同話題，快活地攀談起來，我們開始分析各種細節，綵排時那些人的瘋狂狀態，長達兩個小時的微商產品介紹，

這些所謂網紅的安排，毫無排號，毫無綵排。我們不得不告訴我身邊來參加比賽的女孩，這是一個大型商業活動，甚至都稱不上商業活動，充其量是個比較有錢的搞傳銷的。你沒有排號、沒有綵排，也就意味著主持人手裡沒你節目、沒你的名字，我們都只是被利用了，被騙來充人頭數撐場面的罷了。

她嘟著嘴說：「一點都不好玩。我從南昌過來的呀。」

如果我是她，我早就哭了。

她心想或許還有些機會，所以我們便陪她等著，我們三個開始聊天，女孩旁邊的那個女孩是個寫網路小說的，當年寫書也有好幾萬粉絲呢，和她握了個手，我說：「搞了半天，這裡就我們倆是正兒八經的網紅。」我們越聊越嗨，周圍的人多次警告我們不要說話了，像是褻瀆了他們信仰，嚇得我們離開了會場。

我們三個在樓道里坐著，聊作家在作協里的趣聞，聊小女孩，我發現這小女孩真的是太單純了，什麼都不懂，高一輟學，會跳印度舞爵士曳步舞各種舞蹈，唱歌好聽，本來是來是實現自己的夢想的，沒想到被騙到這裡洗了一下午腦。

小女孩問負責人，你們到底有沒有表演，負責人說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吧。小女孩對我們說，哪怕跳給你們看也好。

我和作家給她分析了一遍，告訴她這裡的套路，無外乎是一個商業活動需要造勢，說是初賽，你們來了，撐了場子，表演結束什麼都沒撈到，回去說等消息，等下次再有商業活動的時候，告訴你複賽了，以此類推，免費的人力資源，多好。

大騙子！

小姑娘終於算是死心了，去換了衣服。

「一點都不好玩。」她說。

無比心疼這個小姑娘，我說你第一次來上海，晚上帶你去看看外灘東方明珠吧。

吃晚飯的時候，大概七點多，作家告訴我，她的一個朋友偏偏不走，等了快五個小時了，說是一定要看那些人排隊刷卡買葯的盛況。

我覺得她朋友超有趣，很有想法。

也不知道那些帥哥「美女」是不是還在那坐著，等待著莫須有的東西。

一開始看到那些帥哥「美女」光鮮的外表，我甚至自卑得不敢與之為伍。

一開始來到這個五星級酒店盛大的活動，我甚至有些犯怵。

而現在，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想笑。

還好我認識了她們。

晚上帶她去了外灘。

把她帶回公司，她睡床我睡沙發，把暖男這兩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為了壓制自己內心禽獸的一面，我很早就睡了，醒來給她買了早餐後，玩一上午英雄聯盟。

把她送上高鐵，回到公司，脫下鋥亮的皮鞋，是破了好幾個洞的襪子，可是，誰又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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