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棉的微笑里到底藏著什麼?

02-04

大吳哥城一共進了三次。第一次是為了小吳哥的日出，又困又乏又累，但不虛此行。第二次跟著導遊走完了大吳哥城主要景點，匆忙之下有些慍惱：沒有導遊講解怕讀不懂這些人文景觀，但趕景點又不符合我的旅行習慣。於是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第三次再進吳哥城，挑一些印象深刻的地方慢悠悠的逛盪了一天。

大吳哥城門&象台

在大吳哥城的城門處，可以看到了眾神和眾魔一起攪動乳海，在元朝特使周達觀的《真臘風土記》中也有詳細記載。可惜有的神魔頭顱已被割去，只能用新作的頭填上，被歲月做舊的顏色和人為做舊的顏色還是有明顯不同。

不過沒有關係，戰亂之後仍較好保存下來了，實屬難能可貴。除了小吳哥的浮雕，這裡已經最完整最壯觀的描繪了攪動乳海的史詩故事。偶有大象載著旅客慢悠悠的走過，恍惚間，誤以為又回到了那個古老的時代。

導遊說象台是古代閱兵觀禮處，正對著大廣場。站在象台上，確實感受不到古時閱兵的意氣風發，因為相對於天安門廣場或是莫斯科紅場，這裡更像是個小操場。

私以為真正的樂趣是穿梭在象台底座的浮雕之中。一直覺得吳哥窟的雕塑畢竟是石刻，簡單幾筆勾勒完畢，沒有那麼複雜。

但看到沐浴在陽光里的apsara跳得格外歡快，眾神笑得得意洋洋，才發現，吳哥的工匠是最懂陽光的，懂得如何利用光影重新讓雕刻活過來，賜予它們鮮活的生命力，一顰一笑都惟妙惟肖，顧盼生輝。

浮雕紋理深淺不一，陽光的角度不斷變幻，apsara盡情歡舞，眾神談笑風生，象台的底座，一派生機盎然。

巴芳寺

由象台一路穿行到巴芳寺。

這座皇家寺廟已不完整，只剩台基遺址，到處都是待歸整的石塊，依稀可見寺廟頂部殘敗的石柱。紅色高棉統治期間，巴芳寺的修復計劃被暴力終止，原有的編號資料被毀，技術人員被殺。雖然巴芳寺的修復計劃得以重啟，但想必也是困難重重，進度緩慢。

雖然巴芳寺已不完整，但這裡有最耐人尋味的迴廊。迴廊有些低矮逼仄，但對稱工整，每一個石塊都裹挾著歲月塗鴉的顏色，深淺不一。在迴廊中前行，好像在走一條時光隧道。迴廊的盡頭陽光耀眼，影影綽綽，十分符合科幻小說中對時光隧道的描述，彷彿盡頭就會重現古時的吳哥王朝。

可惜迴廊很短，如若走到盡頭什麼都沒有，怕時光之旅就要這麼結束了，於是忍不住放慢腳步，停下來，靜坐一會兒。

吳哥的建築就是這麼奇妙，只是簡單的用料，只是簡單的構造，沒有過多的渲染和填充，就能感受到建築傳遞的人文氣息。

如果沒有時間，或是嫌天氣太熱不肯爬上巴芳寺看看，那一定要去殿後看看。那裡有一尊巨大的卧佛嵌入寺廟底座。這尊卧佛只是拆除了一部分建築，重新堆砌而成。相信此時吳哥已經從印度教改信了大乘佛教，巴芳寺又已快完工，所以絞盡腦汁在殿後騰出空間供放一尊卧佛。

不知為何，這尊卧佛沒有精雕細琢，只留下了半成品，眼眉還沒來得及雕琢，古樸渾厚，不仔細辨認，極容易錯過。

巴戎寺

巴芳寺旁邊就是巴戎寺，就是最負盛名的高棉的微笑。

高棉的微笑只能近看，不能遠觀。因為遠遠望去，高棉的微笑不顯山不露水。在雨水長年累月的洗刷之下，高棉的微笑似乎已經模糊了眉眼，融化在建築里了，毫不起眼。

來巴戎寺，千萬不要因為高棉的微笑而錯過了外圍的浮雕。只有在這裡，你才能看到古時吳哥王朝庶民的生活點滴。

當然，浮雕雕刻者的初衷是為了記錄吳哥人和占婆人的戰爭：吳哥士兵都留著幹練的平頭，手持長毛，威武神勇，占婆人梳著髮髻，留著絡腮鬍子，橫眉冷目。戰爭之時，拼盡全力，有人戰死，有人抱頭鼠竄，有人掉進河中被大魚啃食。

也許一開始雕刻者就有意加入庶民的元素，所以想要更平易近人的風格。因此這裡的浮雕雕刻手法不似小吳哥的浮雕那麼嚴肅，好像在通讀一本小人書。看著左下角開小差、得意洋洋的吳哥士兵，忍俊不禁。

這裡也記錄了吳哥王室貴族的出行儀仗。再稍加留心，就能捕捉到浮雕最底層記錄了吳哥百姓的生活寫照。

百姓不管戰爭，不管階級，一如往常的鬥雞，殺豬，下棋，做陶藝，母親安撫哭泣的小孩。手法十分寫實，內容十分豐富，庶民的生活畫面樸素單純，生動活潑。戰爭之中，權貴之下，依然有存活的快樂。

雖然庶民的生活之刻畫在最底層，為的是強調尊卑和階級，但在到處都是羅摩衍那和攪動乳海的史詩浮雕中，這裡足以驚為天人了。

沿著階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終於可以近距離看看高棉的微笑。距離很近，觸手可及。49座塔尖，一百多面微笑。仔細揣摩，都有細微的不同。

在晨曦之中，迎著朝陽，是慈愛的長者在冥想，在凝思，充滿希冀和慈悲。

正午陽光之下，是剛毅凜冽的戰士，視死如歸，靜穆不語，無論是何苦難，都一樣化度。

晚年的闍耶跋摩七世，大概累了，釋懷了，似乎不再想要無休止征戰和廝殺，而是想要一個充滿平和安寧的世界。無奈戰爭的因子已經融入了他的血液，潛意識裡又無法停止，要繼續前行。不管是何種意喻，我相信放下多過於我執。

暹羅人來時，法國人來時，紅色高棉來時，越南人來時，你一直這麼靜穆的微笑著。是否你早已預見高棉民族日後會多災多難？所以選擇以這種方式，將勇氣和信心綿綿不斷的傳遞給自己的子民，告訴他們不要放棄，不要氣餒，還有希望。

笑，納萬物而不懼。

它包容了愛恨，超越了生死，經過了漫長的歲月，高棉的微笑終得以傳遞給了後世。

就像柬埔寨的國歌里所唱的那樣「回憶吳哥時代的輝煌，高棉民族如磐石般堅固頑強」，希望好運降臨到這個古老的國家。

結尾有彩蛋

闍耶跋摩七世帥炸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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