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與善 57] 幻滅史詩 - 閻連科《日光流年》簡記

閱讀閻連科小說是什麼樣的體驗？單純從文字上講，通感遍地，五官齊開，時而無比通暢，快的剎不住車，時而必需攀登，手腳並用爬上一階階的梯田。

從結構看，《日光流年》全文徹底倒敘，章節內通暢無阻，篇與篇之間回數一輩兒。主人公們的時間線一路向上追溯，從孫輩到爺爺輩，（司馬藍）從墳墓到子宮。

從背景看，作者講了這樣一個故事：三姓村四任村長試圖採用四種辦法來全力改變「全村人活不過四十歲」這一宿命而結果未遂。結局是預置的，幻滅是註定的，但三任村長的掙扎是原始而真實的。真實的是苦難，弄得化不開、灰得沖不淡，三姓村資源匱乏，地處偏遠，遠到上屬單位地圖上找不到而這麼多年無人疼、沒人憐。原始是十足的，「翻地、挖渠、種油菜、生孩子」這些辦法怎麼來的？無人質疑。搞如此大工程缺少資源怎麼辦？祖傳賣皮，必要時賣女人，或者送女人。大工程搞起來什麼情況？絕對的人民戰爭范兒。

從人物看，在這荒誕旅程之中，祖上三家，祖孫三輩輪番上場，人性之善與惡揮灑的淋漓盡致，句句為公者最自私，聲聲被罵者最可愛。通篇下來，唯有藍四十的童真、赤誠，以及為愛奮不顧身最動人心。讀到她離開人世之時，不忍動情。

從意義看，三姓村只是三姓村么？遠不止於此。小說留足了線索把你拉回現實。在明線「活命工程」的敘述之外，縣城醫院是三姓村連接外部世界的橋樑。村裡人5次去賣皮「意料之外」地準確地get了外面的動靜，按時間順序分別是人民公社，農業學大寨，工業鍊鋼鐵+大逃荒，文鬥武斗，早期工業化/環境污染。

行文到此，圖窮匕見。小說是生活的比喻，三姓村就是我們20世紀一大段時期的縮影。而這篇《日光流年》算得上是一部想像天馬、落筆深沉的幻滅史詩。你覺得呢？

封面鏈接：蝦米音樂，家 III，羅大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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