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格》-孤獨患者的自殺指南

文/森野

序：花に嵐のたとえもあるぞ さよならだけが人生だ。

序選自於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詩意是「花發多風雨，人生足別離。」也有翻譯為「唯有再見才是人生。」然而此書並非是這種感傷詩意的青春文學，而是關於作者自己不斷沉淪墮落的私小說。若讓其躋身於日本黑暗文學的排名。其墮落的方式和人性的沉淪並沒有金原瞳那麼純粹自然。反而，作為一本影響力很大的作品。在文學界享譽盛名。是寫給「正經歷迷茫，憂傷，彷徨無助的年輕人。」我看完之後，一直感覺自己的手腕動脈開始思念客廳的水果刀。因為書中過於強調那種自殺的心裡和慾望。他竟然自殺五次，是日本死得最多的作家。他幾乎把自殺作為一種美學行為，一種病態的自我詮釋。還約女票一起跳海，結果自己苟活下來。真的是不幸。正如他所說：「我就是撒旦，被我愛上的人，全都沒有好下場。」或許他並非害怕死亡，只是死亡太過艱難。但我始終覺得他在炫耀。似乎把自殺當做很值得驕傲的事情。我有一個喜歡自殘的女同學，她當著我的面在課室用匕首在手腕划出一條血線，表情沒有絲毫的痛苦和不安，大概他們都生活在同一片海洋。

我漸漸發覺，酒精，香煙和妓女都可以暫時消除我對人類的恐懼。若能擁有這些，我願意變賣所有的家產。

就是那麼露骨地寫自己墮落和廉價的世界觀。他能在妓女身邊找到所謂的安全感，覺得妓女對她有一種不求回報的愛，似乎散發出聖母瑪利亞的光芒。彷彿每一個在紅燈區為他買春的失足少女，都是迷失在人間的茶花女。但不得不說，在對感情上的不幸和腐朽的悟見，他一段話所涵蓋的意蘊等於谷崎潤一郎一本書。對於他的作品我還是比較喜歡《陰火》雖然比較冷門。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染上憂傷。但凡你接受了這個設定，你就會對他欲罷不能。

來一段書摘緩和一下自己的偏見和私情。

我想看到的是，那種難以預測的，能夠給予我幫助的，我不認識的某個人的幸福與不幸。我最想看到的，或許並不是人們平平淡淡地日常生活，而是潛藏在淡漠表情下的矛盾、慾望、因悲傷而扭曲變形的面孔吧。

---《窗燈》青山匕惠

玩具被任性的小孩摔打在地上或隨手玩弄的過程中，已經把痛苦轉化成了享樂。他已經懂得了用輕吻代替毆打，可以給對方更大的衝擊，也學會用感情將咬噬的痛苦轉化為美麗的污點。

-----《做愛時的眼神》山田詠美

少女一面拒絕世界，一面堅信只有自己才能被世界所接受。

------《女學生之友》柳美里

世上已經不存在純樸而又簡單的愛情了，只要稍微顧忌了一下世人的眼光就會產生不幸。

-----《純白之夜》三島由紀夫

美好的肉體是為了享樂，美好的靈魂是為了痛苦。

Pleasure for the beautiful body,but pain for the beautiful soul.

----王爾德

可當我們忘記太宰治，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作品上，會不禁感嘆所謂死亡美學所影響的物是人非以及中庸唯善的處世之道。

在《紙鶴》里前一秒還在為妻子的過去耿耿於懷，下一秒就開始桎梏於秋之七草的撫子花和朝顏.（日本文學《萬葉集》中山上憶良的《秋之七草歌》： 芽之花 乎花 葛花 瞿麥之花 姫部志 又藤袴 朝皃之花。）還有在《惜別》里在文學、政治、醫學的混沌罅隙中自我對抗和自我成長，以及儒學傳統思想和倫理與蘭學的思想熱潮的衝突與列強搶食領土屈辱所影響的青年一代的魯迅。雖說沒有在魯迅後期的作品作太多文章。外界多宣斷其借魯迅創作了內容並非魯迅而是太宰治本人自我告白。我卻特別欣賞太宰治純粹而真實地對少年的迷惘與嚮往，墮落與覺醒，追求與失望客觀而理性的詮釋，還有那些推己及人的慈悲，知錯而改之的謙卑，不言實行的勤勉。我全都想佔為己有。

值得一提的還有《潘多拉盒子》里重病患者的自白，

我們的生命輕若羽毛，但是，這並不是慢待生命的意思，而是把生命當做輕若羽毛的東西來愛護。

同樣不能錯過的《葉櫻與魔笛》，通過涉世未深的少女患以不治之症的不幸來表達對青春及其它美好事物的感傷與嚮往。但並非和太宰治為人常知的作品那樣，一副生而為人的歉疚和屈為螻蟻的卑微。反倒有些物哀美學的風格。把世相感受性的善美傾訴地小心翼翼，沒有自怨自艾感傷的醜態，而是一種向死而生的淡然，用最溫柔的一面去擁抱世事的無情和無常，珍惜和守護目之所及的每一處美好。

這些，讓我想起我最喜歡的一首詩。

美好的東西 うつくしいもの

於我自身也好 わたしみづからのなかでもいい

外部世界也罷 わたしの外の　せかいでも　いい

是否在某處存在真正美好的東西どこにか　「ほんとうに　美しいもの」は　ないのか

哪怕與我為敵也不要緊それが　敵であつても　かまわない

無法觸及也沒關係 及びがたくても　よい

只要能讓我知道它的存在 ただ　在るといふことが　分りさへすば、

窮吾一生也必將追求之 ああ　ひさしくも　これを追ふにつかれたこころ

—— 八木重吉

或許只有不幸的宿命才能寫出美好的文字，可感受太過豐富，現世生命又容不得這般不切實際的活著。在我看來，太宰治文學理念的詮釋，或是他所堅信且守持的，是人世皆善的信仰，和永如初心的善良。

後記：可我還是不喜歡他。